第二百二十五回 遠走北原(1/2)
月明星稀,陰山草原,偏荒河林,中軍大帳,好一番主賢臣忠之後,紀某人與血旗騎軍的一眾高級軍官的關係,正式由上下級官員轉變為主臣。雖然在事實上,這等關係早已存在於血旗營與三十六寨,可今番借著特殊境況,卻是水到渠成的首次確立,而這種帶有盟誓性質的關係確立,對於血旗營這一軍政集團的內部穩定,其作用不言而喻。
軍中無酒,以茶代之。為做慶祝,也為在此落難時刻提振三軍士氣,紀澤當即宣布道:「即日起,騎衛曲與暫編騎一至四曲,升格為血旗營前後兩軍,擢升劉靈與段德二人各為校尉,潘權與科其塔,趙海與布根各為前後兩軍左右軍候。為示慶賀,所有軍卒加賞五千錢。」
「謝主公提拔!」段德、劉靈與趙海面露喜色,皆下拜稱謝。三人的任命,不光是因為他們方才表態的到位,其本身的戰績與資歷也已足夠,倒是無人不服。而這一升格,自然意味著一大批軍職的提升,帳內氣氛更為火熱。
紀澤見得歡喜,復又交代道:「此番整編莫要大動作,主要是屯隊一級調整從屬,人員不足者從預備曲遴選。各位這幾日可與紀某商榷人事,待得出了拓跋鮮卑之地,再行正式整編。」
眾人諾諾之餘,話頭不免重回之前的行軍主題,段德道:「主公,前往遼東兩千多里,至少大半月時間,途中鮮卑諸部並不友好,攔路虎未免太多,總不能讓弟兄們整月做夜貓子。而且,東去之路軍中並無嚮導,夜路也艱難呀,卻不知主公作何打算?」
紀澤數日來沒少思考逃路,對此自有想法,他手指地圖比劃,口中解說道:「呵呵,本將並未打算沿邊塞一路向東,而是計劃北出外長城,經漠北高原東去,至大興安嶺再行南下,沿饒樂水(也即西遼河北源的西拉木倫和)東南前往遼河下游,直至遼東之角的平郭縣。」
北出高原!?眾人再度為紀澤的離譜想法而愕然,這可要多出至少上千里的路,且那邊據說草木難生,茹毛飲血,凡有能力在陰山以南站住腳的部落,沒誰願意回去,便是軍中的胡人,也都對那塊傳說中的祖地心有怯怯。
見眾人神色,紀澤淡淡一笑,信心十足道:「鮮卑人百年來陸續南下邊塞,如今的高原各部恰值各自為政,並無霸主存在,我血旗軍借路而已,當無勢力願主動招惹我等千軍萬馬,呵呵,不說橫著走,至少白日行軍安全無虞,卻是遠勝邊塞沿途啊。」
「呵呵,許他漠北胡人南下牧馬,便不許我等北上借路嗎?諸位莫要忘了,如今正是七月,高原的最好時節,自然環境絕非想像中那般惡劣。」紀某人口若懸河道,「至於嚮導與沿途補給,我等乃是和平借道,那些繳自匈奴的殘次兵器足矣換得一切。當然,沒事釣釣魚,打打出頭鳥也不賴嘛!」
前途有望,道路明確,輔以升官發財,經由各級軍將與功曹諸史大肆鼓動,因為被拒塞外而士氣低落的血旗騎軍再度精神振作。數日晝伏夜出之後,他們邁過幾成遺蹟的外長城,橫穿陰山山缺,踏上了繞路漠北高原的漫漫征途...
紀澤所率的血旗騎軍,就此從西北諸強的視野中全然消失。匈奴人幸災樂禍之餘,不免惋惜不能生啖其肉,繼而埋頭舔起傷口,尤其是忙於應對河套那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司馬騰爽了,身邊沒人搗亂惹禍果然清淨,為了繼續清淨,邊塞一線的關愛都給打一遍招呼吧。
并州軍民乃至司冀諸州的大晉百姓們卻傻了,剛從西征軍兵口中得知有位孤軍出塞的民族英雄,轉眼便傳來雁門關外那悲愴寒心的一幕。消息像長翅膀般傳得人盡皆知,含恨吐血,有家難歸,悽然遠走的紀某人頓成揚名一時的悲劇英雄,不知賺取了多少錚錚虎淚,又揪痛了多少閨內芳心,更有不少家長教育孩子,長大千萬別學他那般犯傻。
儘管并州軍高層對這樁醜事加以層層封鎖,但悠悠眾口又豈是一道封口令便能輕易封堵,更何況其間還不乏血旗營、關西勢力甚至匈奴勢力的大肆渲染。好在,見慣做慣了這類陰暗勾當的世家大族們不會跟著起鬨,黔首愚民的沸反盈天終歸翻不起風浪,時間一長,除了苦主三十六寨軍民,血旗將軍之名很快從茶餘飯後淡去,尤其在中原內戰的消息沸沸揚揚之後。
《資治通鑑》有載:「(永興二年)東海中尉劉洽以張方劫遷車駕,勸司空越起兵討之。秋,七月,越傳檄山東征、鎮、州、郡云:『欲糾帥義旅,奉迎天子,還復舊都。』東平王楙聞之,懼;長史王修說楙曰:『...』從之。越乃以司空領徐州都督,楙自為兗州刺史;詔即遣使者劉虔授之。是時,越兄弟並據方任,於是范陽王虓及王浚等共推越為盟主,越輒選置刺史以下,朝士多赴之。」
東海王得了徐州,招兵買馬,磨刀霍霍,關東陣營群起響應,聲勢浩大。儘管關西陣營立馬遣使承認東海王專領徐州,但關東陣營自覺養精蓄銳已足,對這點示好並不買帳,卻是非要奪回傻皇帝在手才行。權謀遠勝軍事的司馬越,成天寫信致函,交結名士,勾連各地,痛陳國位不正之弊,就差拿個擴音喇叭全國廣播了。
長安的河間王作為關西陣營的現任魁首,焉能輕易放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特權,即便心虛,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早在派出使者劉虔前往徐州的同時,關西陣營業已信使四出,對關東之地加以分化拉攏。以洛陽為起點,緊鄰的荊州、豫州和司州自然成了關西陣營的工作重點。
在荊州軍政一把抓的劉弘算是西晉末年難得的良臣,對兩方陣營的內戰毫無興趣,並未加入任何一方,反而公開上表勸架。司冀乃司馬模的地盤,官面上沒戲,暗地裡卻有司馬穎昔日埋下的伏筆,這且不說。唯一熱情響應關西陣營的關東大佬要屬豫州刺史劉喬,誰叫被司馬越最終選中的豫州砥柱是跟他不和的范陽王,而非他劉喬呢。
又一輪中原大戰眼見不可避免,兩大陣營一觸即發,雙方戰將摩拳擦掌。作為范陽王的左膀右臂,劉輿劉琨兄弟自也忙著厲兵秣馬,招攬英才。這一日,劉琨卻在百忙之中低調趕到緩衝之地洛陽,拜訪僑居此地坐看風雲的祖逖。
近年來數經戰火的洛陽,剛從去年張方兵亂中恢復些許元氣,如今再度變得風聲鶴唳,行人匆匆,不時便有成隊車馬大包小包的趕著出城。顯然,作為關西關東陣營相交的大晉都城,誰都知道這裡馬上又要經歷一場兵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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