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回 遠走北原(2/2)
近年來數經戰火的洛陽,剛從去年張方兵亂中恢復些許元氣,如今再度變得風聲鶴唳,行人匆匆,不時便有成隊車馬大包小包的趕著出城。顯然,作為關西關東陣營相交的大晉都城,誰都知道這裡馬上又要經歷一場兵亂了。
祖逖府邸,劉琨熟門熟路人也熟,無需通報便大步邁入,卻見院中一片忙亂,家僕們正四下張羅著收拾打包,而祖逖也捲袖挽袍,衣衫散亂的各處指指點點,不時還肩扛手提搭把勁,哪裡還有半點士人模樣。劉琨頓時樂了,笑指祖逖道:「士稚,你一堂堂士人,竟親與這等粗鄙之事,也不怕貽笑大方。」
「哈哈,越石,什麼風把你這大忙人給吹來了?」祖逖一見劉琨,忙大笑著迎上,不無揶揄道,「這不都賦閒一年了嘛,手頭又緊了,這些破爛傢伙可得看著點,免得被他們粗手粗腳給摔砸了,回到陽平買不起啊。」
祖逖這是也要返鄉避禍,劉琨倒也不以為奇,反是抓住祖逖的話腳道:「是啊,你一身本領,文武全才,竟於大亂之際碌碌無為,委實可惜。還是那句話,莫再託詞推讓,為母守孝一年足矣,趕快出仕吧,跟兄弟我一起干,馳騁疆場,豈不快哉!」
「從賈后之亂迄今六年,當政諸王已有趙王、齊王、長沙王、成都王、河間王,人人起兵時皆言匡扶天下,當權後卻只知肆意橫行,以至朝綱混亂,百姓蒙難,外族兵起,如今東海王不顧胡亂,猶自叫囂著肅清政敵,我委實厭倦這等內鬥了。」祖逖卻是不為所動,挽起劉琨道,「來來來,你我許久未見,且先喝上一盅再說。」
劉琨哪肯放過,兀自勸道:「你我兄弟一起,我也不說虛言。據我觀之,今番關東關西大戰,實乃諸王最後一戰。東海王兄弟勢力超群,加之王浚與范陽王相助,取勝不在話下,其後必是朝綱獨攬,大晉內爭必將告一段落。我知你素有大志,值此關鍵時刻若不參與,待得大局落定,朝中哪還有你位置,他日又何以祛虜蕩寇,一展抱負?」
言說間,二人已經到了後院小庭坐定,自有家僕送來茶水吃食。輕抿一口茶水,祖逖淡淡道:越石,你已三次來信,我也拒了三次,你又何必親來難為於我?」
話至僵處,恰有家僕送來酒水,卻是一瓶頗為稀罕的百果釀。劉琨轉開話題,手指百果釀笑道:「哈哈,士稚方才還說手頭緊,竟然喝得起百果釀,卻是言之不實啊!」
「哼,就剩兩瓶了,還不是見你來了,我才捨得拿出一瓶?」佯做不滿,祖逖笑罵道,「百果釀如此之貴,我尋常哪裡捨得買,這些還是數月前子興托人送給我的呢。」
說起紀澤,劉琨不由嘆了口氣,語帶敬佩道:「我自認長於識人,年初時偶遇子興,只覺你基於感恩,譽之過甚,其人不過爾爾,無非趨利避害,頗有手段,趁勢而起又一豪傑,聲言抗匈僅是虛打旗號,求存發展罷了,不想竟是全然走眼。其人尋常行事從不吃虧,此番竟會為了民族大義而孤軍出塞,冒死遠征,這等膽識氣量,琨不如也!」
「疾風知勁草,壯哉子興!」蒙了一口酒,劉琨贊道,「且不說其上黨之戰戰功彪炳,此番并州西征大戰,若非有他敵後捨生忘死,苦戰連連,斬殺匈奴過萬,迫得河套大軍回師,更有文谷水提前埋伏,輕敵冒進的西征軍危矣,并州或已淪陷匈奴之手。憑一己之力,解并州危局,毫無朝廷支援,不愧其抗匈之豪言,放眼大晉又有幾人能及?」
聽得劉琨誇讚,祖逖卻驀然直視劉琨,目中怒火熊熊,寒聲問道:「你身處關東陣營,消息更為確鑿,給我實話,雁門關之事可真?子興真是大勝而回,卻被那司馬騰恩將仇報,拒之關外,甚至圍殺未果?」
「士稚,別這般盯著我,缺德事是司馬騰乾的,老子又沒參與,咱混關東陣營,是為了他日一展抱負,可做不出那等齷齪之事!」劉琨見祖逖神情,頓時叫起了撞天屈,「東嬴公真是昏了頭,妄想祛除子興,再分化吞併血旗營,哼,子興能在匈奴人手中來去自如,區區邊塞豈能阻擋於他?我料子興若非不舍那萬多戰馬,怕早返回太行了。」
「哎,昔日子興曾邀我一道入並抗匈,我便覺并州軍腐敗疲軟,拒了子興,反勸其小心背後之敵,結果子興敢為常人所不為,愣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卻終難逃背後算計。」面露悵然,祖逖斷然道,「我自知此事與你無關。但關東陣營竟有司馬騰這般卑劣人物,逖羞於為伍,越石便莫再勸我為他們賣命了。當然,你也盡可放心,我定不會上關西那艘破船。」
「哎,士稚既然如此決絕,我便不再贅言了。來,喝酒!」見祖逖神色,劉琨心知事不可為,卻是洒然笑道,「曾記昔年你我中宵起坐,相謂曰:「若四海鼎沸,豪傑並起,吾與足下當相避於中原耳。不想大戰在即,你我得以彼此相安,卻恐要受司馬騰連累,子興返回之時,我卻得對壘於他了。」
祖逖眉頭一皺,面色陰晴不定片刻,繼而嚴肅道:「我雖不喜關東陣營,倒也盼其一舉擊敗關西,早畢戰事。越石,我有一言相勸,倘若子興回歸,為黎民計,為關東陣營計,為子興計,你當力促和解,莫將子興推往關西陣營。我觀子興歷來行事,的確不喜內鬥,且注重實利,左右此番他並無真正傷亡,關東陣營出些好處,當可化解這段恩怨。」
劉琨一怔,略做思忖,喟然點頭道:「若其回歸,數千騎軍經塞外磨礪,絕非易於,關東各軍更弱於河套諸部,也就幽州軍或可一搏,若子興趁著關西關東對壘,在關東背後四面開花,報復起來誰都不好消受。嗯,此事我定會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