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回 襲取邸閣(1/2)
夜半三更,喧囂盡去,滁黎盆地的四野安寧一片,僅餘蛙叫蟲鳴。此刻,劉姓嗇夫等一眾運糧民夫早已卸貨走人,黎亭邸閣結束了一日的尋常事務,業已城門緊閉。城牆之上,照例有一個百人隊夜間值守,只不過,細看每名井然戰力的守卒,無不手拄槍桿,身倚牆垛小寐。城邑之內,鼾聲更是此起彼伏,而且,今夜的鼾聲似乎特別響。
成排林立的糧倉之前,一什匈奴軍卒伴著兵甲鏗鏘,沿道巡邏走來。看他們人人的S型足跡與左右飄忽的身法,與其說是巡邏,不如說是雲中漫步。沒辦法,誰叫今日劉姓嗇夫為了消罪,奉上的酒水數量夠多,足令上千守卒人人整上兩晚呢?匈奴漢子誰不愛吃酒揚馬揮刀,值守與喝酒可不衝突,尤其還是在這安全無虞的黎亭。
「娘的,聽說這酒水是那老貨生兒子時,呃,就為孫子娶親給埋下的,呃,快三十年的陳釀,真他媽夠勁!」不時打個酒嗝,那十夫長搖搖晃晃,絮絮叨叨道,「娘的,漢人的好東西就是多,呃,不知哪天漢王能帶咱們殺入中原,呃,那才搶得過癮啊!」
「頭,您那麼勇猛,到時定能大展神威,砍上好多首級,呃,咱就跟你身邊一道發財了,呵呵。」一名胡卒迷糊間仍不忘拍馬,大著舌頭道,「咋這腿腳越來越軟,要不,呃,咱們也尋個地歇會吧,也就十夫長您恪盡職守,別的傢伙早就沒影了呀。」
醉醺醺的,這一什匈奴巡卒左搖右擺著離去,此處再度恢復清淨,除了那響遍邸閣的打鼾聲。驀的,一個脆聲突兀響起,頗似金屬落地,在空空蕩蕩的邸閣內頗顯清晰,恰好傳自劉姓嗇夫傍晚搬糧所入的那間倉庫。
霎時間,此處的空氣隱顯肅殺而凝重,但過了良久,邸閣內鼾聲依舊,並未因此有任何異樣。空氣逐漸恢復平常,嘎吱一聲輕響,糧倉大門向內拉開,探出一個腦袋,獐頭鼠目,左右一陣觀瞧,這才轉向地上的一個老舊銅鎖,低聲罵道:「直娘賊,咋一捅就掉,都舊成這樣還用。娘的,嚇死哥了!」
「娘的,若非紀老的迷藥夠勁,今個咱們怕不就都得栽在這了!孟十二,往後你小子再敢自吹神偷被俺聽見,看老子不打爆你那張臭嘴!」又一聲低罵傳出,隨著倉門拉大,一個魁梧大漢擦著冷汗現出身形,正是血旗營特戰屯長黃雄。
要說血旗營謀劃黎亭已有數月之久,暗影早就暗中控制了劉姓嗇夫一家。今日的運糧大車悉數被做了手腳,運糧民夫中也混有暗影人員。就在大量匈奴守卒被美酒吸引之際,三兩監看搬糧的守卒也在些許民夫的殷勤討好中被遮了視線,是以木馬計順利得逞,藏在車中的特戰軍卒與兵甲便混在糧袋中,被當成糧食堆入了糧倉。
「一隊,控制烽火台與馬廄,絕不可令烽火燃起!二隊,待城門有了動靜,立即突襲城首府院。其餘人,跟我去城門!多一句廢話,沿途見人便殺,無需活口!」隨著百餘精銳魚貫湧出糧倉,黃雄低聲令道。
旋即,特戰屯兵分三撥,悄然疾去,很快便消失在邸閣的各個巷道。這裡的地形圖早被暗影搞到,軍卒們皆記得滾瓜爛熟。而安謐的邸閣中,空氣里逐漸瀰漫起淡淡的血腥味,且越來越濃...
於此同時,西方五十里外,襄垣縣濁漳河碼頭,上百匈奴守卒也因相似的理由享受到了陳年美酒,一個個正發出甜美的鼾聲。事實上,匈奴人不善水,上黨地區也無水軍,如今之所以駐兵於此,僅因近來夏糧運輸需要濁漳河水運。
一片安謐中,兩艘尋常貨船逆流而來,不遮不蔽的抵近碼頭,極像是剛從東方黎亭碼頭送糧歸來的返空船。停船靠岸,幾名船工打扮的人上了碼頭,為首之人卻是之前臥底滹槽幫的楊威。他輕咿一聲,不禁為了碼頭的毫無戒備而詫異。
隨即,楊威的目光掃過碼頭貨場裡的糧堆,最後落到了碼頭靠泊的數十艘大小船隻,其中不乏貪婪與惋惜。上黨淪陷之後,濁漳河與下游司州的水運已經中斷,匈奴統治下更是幾無商貿可言,清濁漳河上的大部貨船如今也只能停在碼頭髮霉,只可惜血旗營能用卻帶不走。
月色下,一條身影從碼頭門房中走了出來,身穿麻布短衣,手持硬木長槍,看似個普通鄉兵,他壓低聲音對上岸之人道:「弟兄們辛苦了,行船時遇上那條怪魚沒有?」
「怪魚沒遇上,倒是逮著一隻千年老龜。」為首之人低低一笑,口中對著暗號,人已上前沖對方肩頭就是一拳道,「石老五,不想是你在這接應,真是好久不見了。」
「威哥,聽說你跳到了水軍,還立功升職成了屯長,都快羨慕死兄弟我了。要不,這趟完事後,你也帶我混吧。這探曹真不是人幹的,睡覺半睜眼,見人三分笑,又危險又憋屈。」石老五笑嘻嘻道,二人皆為最早的一批暗影,卻是極為熱絡。
楊威一笑,不無得意,那日在滹槽幫船隊領頭窩裡反之後,他便向老熟人張銀請求跳槽。儘管張銀很不爽他壞了自家練兵計劃,但入並大戰在即,滹槽幫數百幫眾也急需一名可信之人統領,楊威無疑最為合適。於是,楊威便成了一名水軍屯長,另一反骨仔柳武為屯副,手下則挑自家眷入山的滹槽幫眾。今個再見苦癟的臥底故人,楊威感覺的確良好。
「呵呵,沒問題,只要你不嫌棄俺廟小就成。」小扯兩句,楊威立馬轉入正題道,「老五,這裡情況如何?」
「紀老的藥酒真管用,胡狗大都睡得跟死豬似的,上下對此還一無所察。現在僅有兩個鬧肚子的胡狗,還有十來個漢人鄉兵清醒著,也沒聚在一塊,很好打發。」石老五嘿嘿壞笑道。
楊威點點頭,一個示意,頓有兩人手提幾條烤魚出倉而來,五六人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跟著石老五一道往裡走去。不一刻,碼頭貨場中傳出微不可聞的悶哼,如是再三,直到遠處陸路道口處出現一支高舉的火把,在夜空中三次畫圈。
見此,兩艘船艙中立馬竄出黑壓壓的人影,手持刀盾弓弩,悄無聲息的摸向碼頭各處,伴隨著空氣中愈加濃烈的血腥氣息。那些匈奴人既然依舊死睡,那就睡著死吧。
一刻鐘之後,整個碼頭突然熱鬧起來,兩百多血旗水卒們帶著細軟兵甲的繳獲,近百的漢人鄉兵、船工、搬運工,乃至十數名被擄民女則都被集中到了岸邊,他們將作為血旗營行船期間的暫時勞工。至於百名匈奴守卒,自已悉數倒入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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