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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回 兵出太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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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浩猛一翻身坐起,隨著神智清醒,他的面色迅速陰沉下來。因為他能聽出,這等聲音至少來自數千人的齊聲高呼,定是血旗營正在戰前誓師,可他作為司馬騰派來的聯絡官,本該是監軍的角色,竟然沒被邀請參加,更別說腹稿數日的那通講話了。

「搶錢搶糧搶女人!搶錢搶糧搶女人!搶錢搶糧搶女人...」又一陣排山倒海的呼聲響起,明顯比方才的聲浪還顯浩蕩。何浩愕然,這就是護匈奴中郎將主持的抗匈誓詞嗎,不知為何,他方才的怒氣瞬間雨消雲散,自個堂堂士人,何必跟一幫土鱉賊匪慪氣呢,回頭隨便設些圈套,讓他們送死賣命便是。

不過,晚間飽餐戰飯之後,何浩連那點阿Q精神都快崩潰了。只因出發前他才知道,隨他同來血旗營的并州官員以及他的百人衛隊,繼最初的隔離之後,如今更是不會隨他同行了,血旗營僅給他留了兩名普通衛士跟隨打雜,理由依舊很生硬,涉及血旗營軍事行動,那些人不必隨行。其實,血旗營此時也無法將那些隨員交還給何浩,因為他們中的許多人已被血旗監曹用過大刑,根本無力隨軍了。

這下是被徹底軟禁了,連想做些小動作都沒可能,對方之所以留下自己,看來真就為了必要時跑腿聯絡所用。何浩怎麼也沒想到,血旗營膽敢做得這麼狠,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禮節性發表一通抗議之後,仍得選擇接受,乖乖跟著數千背負奇怪竹箱的血旗軍卒步行上路,心中如何憋勁卻是無人知曉。

不過,跟隨大軍走了一個時辰,何浩便沒心思暗運真氣了。再度看了眼方從雲靄中小露一臉的北極星,何浩急急沖那名血旗什長問道:「我等怎生西向而行,不去井陘關嗎,不是入並作戰嗎?」

那什長略顯訝色,倒未如同之前那般無可奉告,而是謔笑道:「并州不就在西面嗎,誰說入並非要走井陘關呢?」

「...」何浩目瞪口呆,許久才回過勁來,卻是忍不住一通怪笑,其間滿滿的譏嘲,有對自己的,也有對并州軍上下的,可笑自家陰謀陷阱設了一籮筐,別個卻根本不走那根獨木橋。到了這時,他也總算想通了血旗營為何夜間秘密開拔,那就是防著向他這樣的歹念之人泄密添亂啊...

并州上黨,黎亭邸閣,這裡四面環山,南北有濁漳、清漳兩河包夾,曾經是殷商古黎國的都城所在,後來一度置縣,但到了魏晉,此地已被劃入上黨郡置潞縣的轄境,而原本建於高地、牆周五里、南北兩門的黎亭城邑,則被設為并州的邸閣官倉。

繼去年底占據屯留、長子、泫氏諸縣之後,今年春,匈奴漢國為備春荒,再度對上黨郡用兵,占據了黎亭邸閣乃至上黨全境。自此,黎亭官倉便一直由一支千人匈騎駐守,而它的儲糧功能依舊被匈奴人保留,上黨地區的新征夏糧也陸續運入此地儲存。

黎亭邸閣身處上黨高地的滁黎小盆地,東有匈奴重兵把守的壺關要塞,北隔群山與樂平烏桓相鄰,南為匈奴漢國前將軍劉景坐鎮的潞縣郡城,西為匈奴別部羯胡聚居的武鄉縣,黎亭壓根不擔心有晉軍前來騷擾,安全無虞,是以這裡的守軍過得不要太爽。

六月初四近晚,一支三百多人的運糧隊伍緩緩抵近邸閣之下。這是一支本地的運糧百姓,看神情,他們從上到下都是苦著個臉。普通青壯苦的是自家的糧食被匈奴人征走了大半,剩下的根本不夠吃到秋收,而為首的嗇夫(位比鄉長)臉色更苦,因為按交糧日期,他們這支糧隊已經晚了三天。匈奴人可不是好脾氣,便是順民也有橫遭刀斧的時候,更別說他明顯犯有延期之罪了。

「吱嘎嘎...」門樓上方一陣盤查之後,邸閣大門打開,出來一隊匈奴軍卒,為首的則是一名矮壯兇相的百夫長。在其身邊,彎腰相陪的則是名兼做通譯的漢人倉吏。

「哎,劉叔,你咋晚了三天,跟自家性命過不去嗎?今番想過此劫,不大出血決計不行。至少十萬錢,沒這個數,錢某恐也幫不了你,若是沒帶,趕快令人跑回去湊吧,今天可必須得取來。」錢姓倉吏與這劉姓嗇夫是舊識,倒是搶先幫著支招。

瞟了眼獰笑望來的百夫長,劉姓嗇夫不禁一個哆嗦。儘管劉淵個人深受漢化,號稱寬仁愛民,不分匈漢,對新奪漢土也多沿用了晉朝體制與基層官吏,但那是為了統治剝削漢民的需要,下面的匈奴大兵們更沒那麼高覺悟,有著延期這一藉口,殺他猶如殺雞那麼簡單。不由的,他在心中將那幫逼他故意逾期三天的傢伙罵了一百遍呀一百遍,可誰叫自家五代單傳的寶貝孫兒落入別個手中了呢。

「有,有,已經準備著了。哎,這些本是準備給孫子討媳婦用的存貨,這回都給咱刨出來了啊。」收斂心神,劉姓嗇夫擠出一臉笑容,哆嗦著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沖匈奴人展示,分明是十塊黃澄澄的金餅。同時,劉姓嗇夫轉過頭,沖隊伍方向一個示意。

隊中立馬有人會意,五名貌不起揚的青壯貼近身手,分別拉開了五輛大車的蓋布,裡面卻非糧食,而是滿登登的酒罈,怕不有上百之數。最顯眼位置,甚至還有兩瓶百果釀。本已因為黃金而面色好轉的百夫長頓時眼睛發亮,面露大喜之色,這年頭缺糧更缺酒,他僅一百夫長,嘴裡早就淡出個鳥來了。

「進去吧,進去卸糧吧,沒事了,下次注意,哈哈...」百夫長用蹩腳漢話嚷嚷幾句,揮手示意隊伍入倉,自個早已近水樓台先得月,伸手拎起一壇酒水,一把拍開泥封便抱著大酒罈灌了起來,其他小弟們則也一呼啦都圍了過來,繼而是邸閣內的更多匈奴兵卒。當然,沒人敢動那兩瓶百果釀,那只能是千夫長大人的。

於是,上百糧車僅被象徵性檢查,便在錢姓倉吏的引導下,徑直入了邸閣,並在三兩匈奴軍卒心不在焉的監督中,由百姓自行卸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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