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回 善報難料(1/2)
河套矮林,臨時營地,紀澤沒再多想中原那些自家夠不著的事,轉而訊問起兩名胡人俘虜。或被科其塔收拾過的緣故,他們知無不言,口供倒與馮秋所言頗為吻合。軍情業已大致了解,紀澤便揮手示意親衛將四人帶下,自然,兩方待遇將迥然不同。
那馮秋卻突然跪地,磕頭懇求道:「將軍,小的斗膽說一句,渡頭西岸乃部族聯軍後勤營地,主力東渡之後,所留各族駐軍連同匈奴青壯當不過三千,左近牧民老弱約有五千,更有漢胡奴隸三千。小人也有同袍留在營中,但若大人攻下營地,卑下與一眾奴隸定願為大人效死!」
「好一個義氣漢子,你且下去休息吧,某會有所考慮。」贊了一句,紀澤並未允諾什麼,揮手令人將馮秋帶下。
「誤打誤撞獲知這一潑天軍情,諸位說說看,我等接下該如何行事?至少之前預想的偷襲斷石口守軍已是萬萬不能了。」沉吟片刻,紀澤掃視一眾軍官,面色凝重道。以他新組建的四千騎軍,即便順利偷襲也不可能是那麼多匈奴軍的對手,紀某人可不敢奢望自己是白馬軍神陳慶之。
潘權夠直接,毫不含蓄道:「我軍援助并州軍純屬民族大義,可不欠他們什麼。如今情勢危險至此,一個不好我等便可能全軍覆沒於河套,是以卑下以為我等當立即撤兵,至多提醒并州軍此事,並由水軍在文谷水接應。至於并州軍如何,我等也只能任其聽天由命了。」
劉靈卻是不滿道:「方才那個叫馮秋的不是說了嘛,敵方後勤營地空虛,我等來都來了,焉能空手而歸?大不了一擊便走,只要毀了渡河浮橋,那匈奴人一時根本無法奈何我軍。」
一眾軍官隨之各自出言,但意見與潘權劉靈二人大同小異。暗嘆口氣,紀澤搖頭道:「將此處軍情知會并州軍自不可少,但還遠遠不夠,即便我軍攻克後勤營地,恐也難阻敵軍進攻并州軍,依舊不夠啊。」
面色一沉,紀澤鄭重道:「本將須得提醒諸位,如今局勢已是唇亡齒寒,而非僅是秉承大義。倘若并州軍被徹底打殘,匈奴人下一目標極可能是我血旗營,畢竟死鬼劉景是匈奴右於陸王,而上黨萬餘匈奴軍也是葬於我血旗營之手。在三十六寨防禦體系完備之前,并州軍最好別倒下。」
「卑下倒有一個辦法,或可令部族聯軍很快撤兵。」一片寂靜中,少有發言的暫編騎二曲軍候布根目閃厲色,盯勢紀澤道,「只不過,此法在漢家看來過於暴虐,或將影響將軍仁義之名,卻不知將軍可願一聽?」
再度掃視眾人一圈,顯是甭指望跳出個諸葛亮了。紀澤只得直視布根,點頭狠聲道:「某雖不喜欺凌老弱婦幼,但那僅是個人秉性,在大局面前無足輕重。況且,某首先對三十六寨軍民負責,其次對大晉負責,至於其他百姓尤其是敵方百姓,必要時只能不仁不義了。哼,那些部族軍既然有意令并州洪水滔天,那本將就先令其後院烈火燎原吧...」
七月初一,夜,西河郡離石縣,斷石口以東十里,并州軍大營。晚風清涼,炬火點點,連綿近十里的大營戒備森嚴,風中除了此起彼伏的鼾聲,不時傳來傷兵的痛哼呻吟,甚至,偶爾還能聽見些許極為壓抑的低泣。
頓兵寨下已有兩日,大戰兩場,小戰不斷,斷石口連寨防線猶如那吞噬性命的修羅場,已令并州軍傷亡過萬,可兇悍頑強的匈奴人卻如那堅硬的呂梁磐石,在主帥劉欽的強力調度下,穩穩駐守著防線,不讓并州軍再進一步。
「隆隆隆隆...」「殺啊!殺啊...」「噠噠噠...」驀然,大營南方傳來響徹似也的戰鼓聲與喊殺聲,伴以馬蹄疾馳聲,渾一副騎兵強襲的浩大聲勢。
「快起來!集結戒備!不要亂...」沉寂的并州軍大營立馬沸騰起來,呼喝怒罵,人喊馬嘶,驚叫嘈雜。好一番折騰,當懵懵懂懂的軍卒們總算列出防守陣型,卻無比清醒的發現,營外的一切強襲聲響戛然而止,他們再次被匈奴人的皮兵之計耍弄了。
「傳令下去,外營加強戒備,余者解散休息,撫甲而眠,枕戈待旦!」中軍大帳,司馬瑜睡眼惺忪,盔歪甲斜,無比憋屈的怒喝道,「混帳劉欽,某誓斬汝!」
並非司馬瑜不知疲兵之計,怎奈人家匈奴騎兵飄忽不定,來去如風,更是學會了漢家兵法的虛虛實實,他只能隨時接受匈奴人的點卯。前夜趁并州軍方至,立營不穩,匈奴人便強襲入營,殺傷數千後旋即遠遁,并州那點寶貝騎兵壓根反應不及,待得集結完畢作勢追殺,結果出去五千回來三千,這還是沒真敢追的下場。
蠻人懂兵法,孔明也怕怕,匈奴人的接連襲擾令并州軍防無可防又不得不防,而并州軍的白日攻寨又徒勞無功,令司馬瑜頭疼不已。交戰不過兩日,他已再無出師之時的意氣風發與雄心壯志,代之以憂心忡忡與患得患失,甚至有點後悔自己幹嘛要搶下這個帥位,在趙郡騎馬打獵不好嗎?
就在司馬瑜無可奈何準備回頭再睡的時候,忽有一名營門官趕來稟道:「少帥,東營門有人求見,自稱是血旗軍信使,有十萬緊急的軍情通報,說是,說是關係我十萬西征大軍存亡。卑下不敢自專,還請少帥明示!」
血旗營!?司馬瑜一愣,一旁正欲散去的周良、石鮮等人也紛紛駐足。上黨摘桃、兵襲鐵谷乃至樂平剿賊,雙方你來我往,決計算不上戰友,并州軍高層對此自然心中有數,可對方竟然送來生死攸關的軍情,難免詫異。左右已被吵醒,一時難再入眠,眾人皆收住了腳步,司馬瑜則大手一揮道:「帶來大帳!」
不一刻,風塵僕僕的血旗信使被帶至中軍大帳,來的是白洋營參軍署掾席敬。無視沿途并州親兵的刀槍林立與殺氣騰騰,他面不改色的進入大帳,目不斜視的向著正中端坐的司馬瑜擊胸行了一個軍禮,不卑不亢道:「血旗水軍參軍史席敬,見過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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