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仇深難負(2/2)
正說間,那名箭術高手走了過來,單膝跪地,行個軍禮道:「卑下錢波,謝大人拯救我等之恩!」
紀澤一愣,問道:「你也是成都王麾下?怎會與這些百姓一同為胡人所擒?先起來,此間事由,不妨詳細道出。」
錢波起身,一臉悲痛道:「我本大王麾下一名隊率,隨石超大人北上,三日前大軍潰敗,我與數名屬下帶傷逃離,因家鄉梅家村恰在附近,便一同潛回老家暫避,誰知竟是害了家小乃至全村上下...」
原來,錢波等人潛回梅家村之後,不知因何行蹤走漏,被一撥幽并聯軍的巡騎發現欲捕,首次來的只有十名漢胡游騎,他們自然反抗,因村人本就團結對外,錢波在村中又素來樂於助人,頗有人緣,有不少百姓便出手相助,一起滅了那群巡騎。只不想卻有一騎逃走,很快引來大量胡騎,錢波等人雖已知曉不妙,舉村提前避走,終歸速度太慢,不久便被胡騎追上。眼見不敵,錢波等人為免全村老少悉數戰死,只得棄械求活。
誰知胡人禽獸不如,解除村人武裝之後,非但盡掠財貨,竟還大肆屠戮,殺盡老少孱弱,襁褓嬰兒都不放過,其中也包括錢波家小。一村二三百人,如今只剩這裡的四五十名青壯男女,被鎖拉車前往平棘胡營,最終還將被帶回草原為奴。適才那要自殺的女子名為梅倩,十六歲,村長之女,正閨中待嫁,如今卻已孑然無親了。至於押解一行中的其餘百姓,也都來自附近鄉村,或輕或重的被胡人禍害擄來。
「砰!」聽著錢波敘述,紀澤禁不住一拳轟上身邊樹幹,拳頭出血也兀自不覺。目光噴火,他從牙根里擠出一句:「胡人,果然該殺!」
正憤恨間,卻見那名叫梅倩的女子走了過來,身邊跟著十數民女,其後還有更多獲救百姓。如今尚非陳朱理學泛濫至變態的明清,女子清白受污雖慘,還遠不至讓人羞與同行,更無需以死謝罪。此時,梅倩已稍微整理一番,披了件髒舊外袍。也是此刻,紀澤才借著火光,看清她的相貌,不由兀自一呆。實在是這女子太過漂亮,櫻口瓊鼻,杏眼黛眉,玉麵粉頸,儘管當下仍顯污亂,又冷麵含煞,仍難掩她的天生麗質。只可惜這等二八佳人,竟被胡狗給玷污了。
紀某人猶自哀嘆憐惜,梅倩已經帶著那十多民女,撲通跪倒,磕頭連連,繼而淒聲哀求道:「民女梅倩,攜十數姊妹,謝大人拯救與點撥之恩。然我等親人皆喪胡人刀下,自身卻僅淳樸鄉人,欲殺胡報仇而不得其法。大人有勇有謀,俠肝義膽,高瞻遠矚,且有殺胡之舉,還請率領我等,殺盡胡狗。我等願誓死追隨大人,大人若是不棄,我等願為奴為婢,以報大人相助之恩。」
「諸位請起,快請起!紀某何德何能,怎堪如此重託啊!」被美女吹捧很爽,但紀某人也得謙虛些不是,忙出言勸阻,心中則已盤算開了。
梅倩等女未達目的,自不會輕易起身,仍執著懇切的看著紀澤。不光如此,她身後的百姓也多開始附和,不一會便已跪倒一片,紛紛懇請道:「願追隨大人,殺盡胡狗!願追隨大人,殺盡胡狗!」
餡餅,內藏魚鉤的餡餅!想吃美味,就得咬鉤,紀澤逐漸頭腦冷卻,他自然樂意一票人追隨,樂意美女為奴為婢,也確實痛恨胡人,不介意順手懲凶除惡,但他知道,梅倩等人要的是一份承諾,一份擔當,無比沉重,他不是憤青,剛穿越過來三天,還沒享受過美好的封建人生,可不想承擔這些。況且,他可是個冒牌軍候,別個如今是一時情急,別無他想,才盲人摸象,對自己寄以厚望,其中定有軍候這層重要因素,若自己日後表現不良,甚或身份敗露,誰知這群激進分子屆時對他會怎樣喊打喊殺?
只是,看著村民們的殷殷期盼,看著梅倩的額頭血跡,從未被這多人跪求的紀某人,一時卻不知如何開口拒絕,直悔自己方才嘴欠,勸人就老實勸慰唄,幹嘛放嘴炮嚷嚷什麼殺胡呢,不是惹火燒身嗎?到了此時,紀澤總算明白當日孫鵬這廝為啥不願出頭挑大樑了,實在這裡的領導不好干。要帶頭衝鋒,要斷後扛鼎,還要應付這些五花八門的突發情況,比他前生的領導要難做太多了。
躊躇間,他瞥見身邊的錢波,眼睛一亮,立刻推諉道:「錢隊率箭術絕倫,武藝高強,紀某遠遠不及,你等何不由他統領,馳騁殺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