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未觸即潰(2/2)
隊伍大了,意見也就多了,除了沒誰趕著回鄴城去效忠成都王,有想先逃入太行山區的,有想脫下軍裝混入西邊縣城的,有想儘快躲回河北老家的,還有想要留在林中養兩天傷的。二十多人有時多種主意,就是沒有說要聽令軍候大人統一行動的。
紀澤一個頭兩個大,只得展開三寸不爛之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說服了大多數兵卒,接受了先往太行這一最為安全穩妥的做法,至於剩餘幾人,只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都在逃命,他紀某人可沒義務面面俱到。
勉強統一了思想,紀澤將隊伍分為兩隊,分別由孫鵬與另一位什長鄧喜統帶,等天徹底黑了,便率眾出了密林。只是,事有湊巧,紀澤一眾出林不過百步(一步為六尺),方上大道,便聽北方隱有馬蹄聲傳來。
孫鵬立刻撲倒伏地,凝神細聽,頃刻,他抬頭看向紀澤,很負責任的說道:「來騎不到十人。」
「哼,都看見了!」紀澤不耐嘟囔。借著皎潔月色,北方道路拐角,已經可見七八道黑影轉出,一路向這邊馳來。
「結陣!快!結陣!盾前槍後,弓箭手準備!」事發突然,對方四條腿,己方想逃回密林是來不及了,縱然沒有紀虎的記憶借鑑,紀澤也知道此刻回逃便是等宰,只能結陣硬抗。生死關頭,為了表率,他甚至身先士卒,跨步道路中央,弓步豎盾,沉腰斜頂,打算充當最危險的防禦前端。至少要搏上一搏,總比將後背留給敵人要好。
然而,攢了半天勁,紀澤只聽腳步雜亂,卻未見有人與自己並肩戰鬥,甚至貼近身後的都沒有。回頭看去,紀澤差點七魂去了六魄,有氣的,也有嚇的,因為,人都他媽的跑光了,只留他一個光杆司令在道路中央傻傻吹風。
抬頭看向前方,來騎已在百步之外,隱見他們一身黑衣,顯然不是幽并聯軍,卻不知適合來路。當然,紀澤這會可沒空考慮那些有的沒的,他將盾牌一丟,快步竄向道邊的乾涸溝渠,目標則是南面不遠處與溝渠相連的一方水塘。同時,他沒忘怒聲咆哮:「烏合之眾!一幫軟蛋!」
所幸的是,即便密林方向背陰,來騎這時也發現了前方異樣。就在溝渠中的紀澤即將縱身淪為落湯雞的時候,來騎中傳來一聲嬌叱,是個清脆悅耳的年輕女聲,於紀某人而言更不啻天籟:「停!前方有異,莫非有埋伏?」
「哈哈,瞧他們逃跑的樣子,想來是撮膽小的潰兵吧!」另一粗豪聲音跟著響起,「師妹,要不讓我前去,把最後那個當官的抓來給你問問?」
「不可造次!他們雖逃得逼真,但你想想,哪有當官的會落在最後,事出反常必有妖啊;況且,逢林莫入呀!」攜教誨之意,又一個持重聲音低沉道,「我等有要事在身,還是莫要招惹麻煩了,西方不遠有條小路,便從那邊繞行吧。」
言說間,來騎調轉馬頭,在噠噠聲中逐漸遠去,終因情況不明,忌憚著退離。虛驚一場,紀某人僥倖過關,重新來了精神,他擦去額頭冷汗,稍整儀容,縱身一躍上了大道,繼而攜五十步笑百步的氣勢,一步步踱向一幫所謂的麾下。如秋風掃落葉,他冷厲的目光怒掃眾人,尤其是那個已經逃至林邊的孫鵬。
無令擅逃,中午一次,剛才這次更誇張,雖然紀澤並未真將這些軍卒看做自己的屬下,可總這麼搞他也受不了,他紀某人在這是要當領導拉人扛鼎的,而非被推出替人扛鼎的,這般下去,弄不好要連累丟命的呀。然而,看看一干潰兵臉上的餘悸,紀澤明白,別個投奔自己也是為了逃命,而非拼命,更非賣命,他似乎還沒威信讓別個冒死聽令。位置不同,可大家都有苦衷啊!
不論如何,這樣的隊伍,人越多越沒戰鬥力,必須進行捏合,否則他紀某人還不如獨自逃生。心念電轉,左右虎嘯丘密林夠大,幽并聯軍暫時沒空入林清剿,而逃離時間早晚兩天也各有利弊,紀澤心中有了計較,磨刀不誤砍柴工,他沉聲喝令道:「今晚退回樹林休整,待明日摸清周圍敵情,再行出發。有質疑此令者,可自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