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遁軍太行(1/2)
永興元年,十月初六,申時四刻,晴,子母谷。
兩扇夾谷,雙峰對立,北挺南伏,狀如母子,此即子母谷,位於房子縣西部,過谷便是太行深處,群山莽莽,密林重重。半多月前,鮮卑百騎紮營此地,名為截斷交通,禁絕流竄,實成劫掠據點,眾恨所歸。待得十日前,又三百胡騎落腳於此,這裡更成人間鬼窟,直令房子縣郊罕人跡,首惡段烏根之名,更止小兒夜啼。
不過,金烏西垂的此刻,子母谷營地卻是另一番光景。空曠的校場上,各著鮮卑、烏桓、中軍或郡兵衣甲,近七百士氣高昂的軍卒分片分隊,在道道口令下井然操練,隊列有序,步伐規整。眾人前方,一面血旗正迎風獵獵。不用說,這處原屬鮮卑的子母谷營地,已被血旗營又一次鳩占鵲巢。
今日凌晨,連夜騎行近百里的血旗營,由尖峰隊與騎衛隊出手夜襲此營,輕鬆全殲毫無戒備的三十鮮卑守卒。接著自是緊鑼密鼓的解救俘虜,招募新卒,清點繳獲,浴血誓師,整編配裝,這一套血旗營已駕輕就熟。得益於房子縣民風彪悍,更有段烏根之前肆虐的夠狠夠絕,五百多被擄百姓中的八成,志願加入血旗營這一救命兼報仇恩公,令莊院一戰元氣大傷的血旗營非但補齊原有編制,還新添了三隊女衛與三隊預備軍卒,實力再度猛增。
高坎之上,掃視再度壯大的血旗軍卒,紀澤不免胸懷激盪。經過大半個白天的休息,他們一色的精神抖擻,尤其方經血戰洗禮的數隊戰兵,沉默彪悍,目光堅毅。只可惜血旗營依舊緊缺訓練,戰情緊急,今次的隊列訓練也僅是一次象徵性操練,為老兵恢復狀態,令新兵感受軍旅而已。
離開校場,紀澤轉向一片營帳,這裡各人行色匆匆,空氣中散著淡淡的血腥味,正是重傷病區。不料迎面撞上一行女兵,抬著一個擔架,其上是名被全身覆蓋的人。紀澤心頭一抽,略一躊躇,還是上前一步,艱難的揭開蓋布,現出了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紀澤記得這張臉的主人叫李大河,周家莊園才入的血旗營,昨日血戰時,身中兩刀依舊緊抱一名鮮卑親衛不放,直至敵人被同伴斬殺,堪稱血勇男兒,不想終歸未能挺過此劫。
肅然沖屍體敬了個禮,紀澤輕輕合上蓋布,對醫護女兵道:「選塊風水好地,記下那裡,為大河兄弟立塊墓碑,日後我血旗營須有祭拜。」
驀然進入病區主帳,這裡的人還不少,相關首腦都在,新升醫曹史徐靖,參軍署主事馬濤,以及初愈後再度冰山女示人的女衛隊率梅倩,他們正商討著傷兵撤離之事。揮手止住眾人行禮,紀澤問徐靖道:「傷員情況如何?可有短缺?」
「稟大人,我軍在元氏與房子兩地胡營新得不少傷藥,更招得三名大夫,梅隊長又率兩什略經醫護培訓的女衛過來協助,倒是無甚短缺。大人所倡縫合與護理諸法委實有效,四十餘重傷軍卒過半已傷情穩定,迄今雖有六人不治,實乃天意,卻非人力所及。」徐靖介紹得還算客觀。
晉時醫療落後,重傷員戰後存活率往往僅有兩三成,是以紀澤雖心痛傷員逝去,對徐靖的丁點小自得倒未不滿,他想要令自己滿意,還得等到日後有了時間和條件,逐步改善戰地醫護,譬如酒精、輸血等等。走神間,卻聽徐靖不無遲疑道:「移動顛簸對傷者影響頗大,甚至令病情惡化反覆,敢問大人可否在此多留兩天?抑或轉移時能否慢行?」
徐靖的問題觸及軍機,帳中個人都跟著看向紀澤。事由無需掩飾,紀澤苦笑道:「可一不可再,幽并聯軍不乏智謀之士,有周家莊園先例,這子母谷難免被人起疑,絕非久呆之地。我血旗營前後殲滅烏桓兩百,鮮卑五百,已成趙郡頭號頑敵,幽并聯軍必將大舉追剿,我等逗留一日已是考慮傷員之故,委實不能再拖延進山。明晨出發時間已定,無可更改,不過,入山後倒也不必太急,我自會設法延遲甚至杜絕敵軍尾追。」
「大人既知我軍殲敵甚眾,緣何還行京觀之事,進一步激怒幽并聯軍,豈非增其追剿力度?」馬濤插言道,身為漢家儒生,他顯然對京觀這等殘酷做法不以為然。
「暴虐者自當暴虐待之,鮮卑胡狗作惡多端,築京觀以做報復震懾,有何不可?況且,昔日我曾應諾梅家村人殺胡報仇,此舉也算為其出氣,做一了結嘛。」言說間,紀澤轉向大病初癒便參與女衛事務的梅倩,不無關心道,「是以,梅隊率當算大仇已報,便不必再這般忘我公務了,還當放鬆心情,注意身體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