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鄴城毒謀(2/2)
「大王,事已至此,人心崩散,徒留鄴城無益,不妨帥軍南下,奉帝退還洛陽,與河間王援軍聯手自保,尚可存些元氣以待他日。志請大王速決!」一片死寂中,長史盧志一躬到底,直言勸道。
「大王,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又有一名屬僚出言道。隨即,更多臣屬也跟著勸司馬穎出走。這時,局勢其實已經清晰,成都王一方已回天無力,臣屬們均已不再抱有幻想,還是先保命要緊。
話題再次回到是走是留,司馬穎依舊下不定決心。在此緊要時刻,面對眾人的勸說甚至央求,他面色數變,竟然玩了把太極推手,敷衍道:「此事甚大,待本王先與母妃商量一番,各位且下去穩定城中局勢,待到子時,你我再行決定去留。」
言罷,司馬穎不顧眾人苦勸,就欲起身離去。公師藩忙稟道:「大王稍等,還有一事。石超將軍剛已逃回,身披數創,現正在宮外跪請發落,還請大王示下。」
「這個蠢材,居然還有臉回來,來人,直接將其斬首示眾!」司馬穎頓時火往上撞,怒聲下令道。不過,不待眾人幫助求情,他旋即又無力的擺擺手道:「算了,至少他未負我,此戰也非其一人之過,哎,去告訴他,本王此刻無心見他,讓他先療傷去吧。」
吩咐完,司馬穎黑著臉,從側門徑直離開。殿中眾人面面相覷,如此大事豈可求問於一名婦人,卻也只得搖頭離去。更有幾名河北本地的士人,彼此目光交匯,閃爍不定。說來,司馬穎作為皇家貴胄,平素謙和有禮,淳孝仁義,寬帶屬下,善聞納諫,堪稱賢明,這也是眾人願意追隨他的原因。只是,今日看來,其竟仍公子爺做派,做個清平王爺合適,但要逐鹿天下,尤其面臨逆境之時,卻顯猶豫無斷、不堪擔當,不值託付啊。
子時,一干臣屬重聚正殿,之前就只剩二十多人,此刻再次少了一半。眾人心中落寞,皆做未覺,只待司馬穎出現,立即由盧志問道:「敢問大王,太妃意下如何?」
司馬穎並未回答盧志,而是掃視殿中眾人,不無自嘲道:「人又少了許多,又有人棄我而走了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古人誠不欺我。呵呵,這樣也好,至少令本王在最後時刻,看清孰忠孰奸,呵呵...」
司馬穎笑得爽朗,卻聽得眾人頭皮發麻,甚至狐疑其是否精神錯亂。良久,司馬穎似才想到答覆盧志,卻聽他不無揶揄道:「哎,母妃留戀鄴城,不願離去,徒姑奈何啊?」
眾人一腦門黑線,盧志甚至有點氣急敗壞的說道:「大王,我等適才雖竭力彈壓,城中守軍仍然已去其二,各級軍官僚屬更去其四,還請大王儘早決斷,否則,若守軍徹底崩散,悔之晚矣!」
「哦,事態如此嚴重?本王待諸軍不薄,安可如此氣我?」這次,司馬穎終於露出驚怒之色,眼底更閃過一份決絕,稍傾,他總算點頭道,「好吧,你等且約束諸軍,嚴閉城門,曉諭軍卒,準備明日南下,本王且再與母妃分說一番。」
還與母妃分說?眾人差點厥倒,心情複雜的目送司馬穎出殿,只得七上八下的紛紛離去。暗夜之中,王宮門前,盧志一聲低嘆:「哎,非是太妃留戀鄴城,實乃大王不甘呀。可如此戰又不戰,走又不走,豈非自誤嗎?」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宦者悄然前來,傳請盧志前往偏殿。偏殿內,除了有司馬穎,居然還有公師藩。此刻的司馬穎看來雲淡風輕,甚至略掛笑容,恰似戰敗之前的雍容氣度,哪還有方才當眾時的英雄末路與茫然無措。只是,對其極為熟悉的盧志還是發現,司馬穎的眼底,似正閃爍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危險與瘋狂。
淡淡一笑,司馬穎直言道:「大勢已去,本王已被河北士族所棄,嘿嘿,想必他們此刻已經紛紛遣使,去往王浚營中卑躬屈膝了吧。但是,本王此戰雖負,不得已敗走,卻不會將河北就此拱手讓於王浚之流。既然大軍已所剩無幾,便索性都留下吧,流散河北各地便是。哼哼,本王乃仙帝嫡嗣,此番便輕裝南下,失了奪位之力,倒看誰敢阻我?」
眼中閃過陰毒,嘴角掛著狠厲,司馬穎對著兩名絕對心腹,毫不隱晦的說出自己的真正盤算:「本王要令河北之地大亂,令河北士族受苦,令幽并聯軍難穩,令河北百姓思念本王,待到河北不可收拾,便為本王復歸河北之時。現在,本王要布下這盤大棋,具體籌謀實施,還請二位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