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腥風更起(2/2)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大戰將止,回師不遠,還是儘早再多撈些才是。不知何時,話題轉到自身的發財大計,一干軍頭們便將憋悶發泄到趙郡方面,有的抱怨趙郡官員上供太少,有的則吵吵著再去下面縣裡轉轉。反正大戰勝局已定,他們在這裡也不需再顧忌什麼了。
眼見趙郡一場更烈的腥風血雨在此醞釀,趙郡太守以下一干官員直聽得面色發苦,各郡縣府庫早被掏空,留守聯軍則有大半在四下劫掠人財,趙郡已經苦不堪言,沒個三五年無法恢復,若這還不夠,還要刮地三尺,別說老百姓,連他們官員與士族都沒法過了,這「偽軍」可真不好干呀!
不由得,趙郡太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就坐主位的聯軍留守主將田蘭。這位田蘭,與其兄田真皆并州刺史司馬騰的心腹愛將,并州貧瘠饑荒,司馬騰很有久賴趙郡以補軍需的意願,從趙郡長遠來看,雙方倒屬同一戰線。只可惜,田蘭將軍對此視若不見,心中則在苦笑,別說他管不了其他己方軍隊的劫掠,便是他自己一方的屬下,他也不能攔著別個發財啊。
就在此時,一名佐官匆匆進入大帳,快步走近客席陪坐的趙郡太守,耳語幾句,並遞上一份公文。霎時,本就面色難看的太守,面色更是垮了下來。略一猶豫,知道此事難以隱瞞,他索性直接讓侍從將公文轉交,呈給了田蘭。
看完公文,田蘭面色怪異,仿佛想氣,又仿佛想笑,終是忍住。敲敲案幾,引來眾人目光,他淡淡道:「一樁壞消息,高邑縣來報,巡駐那裡的圖布齊百人隊,昨夜被先後全殲,行兇者乃二十餘潰兵與數十亂民。為首之人名曰紀虎,乃潰兵一名軍候,其人行事狡詐狠辣,現打一面血旗...」
「砰!」沒等田蘭將公文內容敘述完畢,席間一人已經拍案而起。眾人循聲看去,卻是一名披髮袒肩、矮小精壯、桀驁暴戾的鮮卑青年,正是鮮卑軍駐趙郡主將段烏根。只聽他怒聲喝道:「圖布齊這個廢物,給我鮮卑丟臉,回去我就收了他的部落!還有那幫高邑官員,都是群蠢貨,都該撤換!」
「哈哈,數十潰兵亂民便滅了鮮卑百騎,段烏根,別指東罵西了,你們鮮卑人行不,是否需要我烏桓勇士相助,替你等報仇啊?」說話的是烏桓軍駐趙郡主將,其幸災樂禍幾乎都寫在了臉上。雖然同為南下發財的外族「僱傭軍」,烏桓與鮮卑可沒少齷齪,這名烏桓主將並不介意落井下石一把。說來,中原文化輻射四鄰,這幫胡蠻的上層大都能勉強用漢語交流。
「不勞費心,一幫漢狗而已,竟敢暗算我鮮卑勇士!看我這就帶上五十騎,前去將那幫漢狗搜出大卸八塊!」段烏根原本就不爽,被烏桓主將一嘲笑,頓時暴怒,口不擇言道。
靜!原本,鮮卑百騎覆滅,算不得影響戰局的大事,席間眾人不過肅容而已,可這名青年話語一出,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首當其衝的田蘭更變得面色鐵青。打斷田蘭說話倒在其次,胡人粗鄙大家都已習慣,可他的一句「漢狗」,委實將在座占多數的漢人將官給罵了進去。
「呵呵,烏根定是喝多了,有些失言,大家還是說正事吧!呵呵...」正緊張間,席間一名漢將起身打圓場道,一臉苦笑,卻是幽州軍駐趙郡主將。幽州王浚所以兵勢強盛,沒少倚仗鮮卑與烏桓的騎兵,幽州軍上下對這幫胡人一直不遺餘力的拉攏,這種時候也只能舔著臉做和事佬了。
儘管不爽,彼此也各有算計,可誰都不願節外生枝鬧內訌。尤其這位段烏根還是段氏鮮卑單于段務勿塵的親侄兒,且其父是在某次戰鬥中為保護段務勿塵而戰死,平素深得段務勿塵的袒護,眾人最多就能責罵幾句,還真就拿他沒法。有了幽州軍主將厚顏斡旋,眾人便也跳過此事。
當然,田蘭是有出身、有背景、有驕傲、有脾氣的人,不予追究不代表會有好臉色。作為聯軍在趙郡的名義主將,他也懶得再理睬段烏根,直接將公文轉去,淡淡道:「既然段將軍自有把握,那麼此事便由鮮卑友軍自行解決吧。至於高邑官員如何處理,便不勞費心了...」
一場本不歡快的歡宴就此不歡而散,而次日一早,趙郡的幽并聯軍開始躁動,新一輪下鄉「大清剿」正在急劇醞釀。段烏根更是率先領兵直奔「血旗軍」所潛的房子縣,不過,他所率的鮮卑騎兵並非他之前自負的五十騎,而是三百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