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腥風更起(1/2)
向東?回高邑?紀澤的命令讓一眾軍卒愕然。不出紀澤所料,這下眾人執行命令明顯動作遲緩。劉大腦袋那破鑼嗓子更是不滿的叫道:「虎子,咱們這是去哪?辛辛苦苦打下房子縣哨卡,怎的又要退回高邑,咱不走房子縣入山了嗎?這不折騰人嗎?」
紀澤心中微嘆,自家的威信還有待加強,也不知有沒有令出如山的那一天。面上他則哈哈一笑,不無打趣道:「我可不想天明後被人在房子縣圍追堵截,還是讓人家自個在房子縣耐心搜吧,咱們換個地方躲躲,睡覺也踏實不是?哈哈...」
東回之舉雖出人意料,但紀澤話到這裡,像湯紹、錢波這樣的老行伍,均已明白其中意味。隊中一陣竊竊私語,相互溝通之下,很快眾人便都恍然,之前因局勢嚴峻而壓抑的氣氛則隨之一輕,紀澤的命令自也被爽利執行。
反應較慢的劉大腦袋猶在發愣,被不知從哪冒出的孫鵬賞了個爆栗,附加一句調侃:「身東擊西,聽說過沒?」
「小子,別再虎子虎子的叫了,這是一支軍伍,當上下有序,日後要稱呼大人!」沒等劉大腦袋從盪擊中回神,腦門上又挨了個爆栗,隨之便是湯紹的一聲訓斥。跟在紀澤身邊一晚,尤其有了這齣聲東擊西,湯紹的這聲訓斥倒大半出於真心。
由孫鵬率作戰一什遠遠墮後,隊伍輕鬆東行,路過兩處哨卡時,放低馬速,悄聲緩行,以免弄醒那些只知己方潛入房子縣的暈迷郡兵,留此詐待後隊的軍卒自也隨隊而去。其間,在房子縣哨卡,紀澤刻意下馬,黯然帶上了之前那名戰死者的遺體,留待安全之處另行安葬。出自本心的這一舉動,倒是迎來了一眾軍卒的敬意。
過了高邑哨卡近十里,在一處名為老樹岔的荒郊路口,紀澤一行遇上了藏於道邊小林中的馬濤後隊。事實上,基於隊伍人員繁雜,紀澤今夜聲東擊西的全部計劃,事前也只孫鵬與馬濤二人得以知曉。雙方合為一股,清除印痕,匿聲潛行,卻是折往東北,消失於沉沉暗夜。
紀澤一眾折騰一夜,閃人藏匿了,搗下的爛攤子可就有人頭疼了。天明之後,陸續聞訊的高邑縣令與縣尉,猶如五雷轟頂。昨夜他們在城中,不是沒發現梅家村火起,卻只當是鮮卑胡騎正大展淫威,自不會出兵干預,誰能想到一支兇悍的鮮卑百騎,竟被二十潰兵加上數十泥腿子給滅了,甚至還端了老窩。唯一還好的消息就是,種種跡象表明,那幫兵匪已經去房子縣禍害了。
原本,虎嘯丘二十胡騎遇襲,屬平棘境內之事,高邑縣之所以主動插手,無非想巴結幽并聯軍,掙些表現,坐穩位置。可如今鮮卑百騎被滅於高邑,成為趙郡一大笑柄,高邑縣令與縣尉難逃個談亞布力、黯弱無能的評語,可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悔斷肝腸,苦逼二人組只得一面假模假式的料理後事,一面附上大筆財物,快馬通報趙郡上官,以求贏得諒解。
相比高邑官員的心苦,房子縣就是心苦了。天明時分,得知入境哨卡被端,有過百兵匪奔騎潛入,房子縣官員大驚失色,怒罵鄰居無能之餘,連忙發動全縣上下,嚴守關卡,尤其四出,大肆搜尋。怎奈敵蹤杳然,偏生該縣毗鄰太行,山外便不乏谷峰丘林,挨個搜下來,直叫個費時費力,耐心折騰吧。
有頭疼腿酸的,更有歡欣鼓舞的。胡騎燒殺擄掠,肆意妄為,趙郡不知有多少百姓對其恨之入骨,如今終於出了支隊伍,一夜盡殲百騎,搗其高邑老窩,怎不大快人心。不知從哪傳起,紀澤這一行逃難雜牌,竟被流言稱為殺胡求活的「血旗軍」,且個個身高八尺,腰圍八尺,一時成為民間美談,甚還給趙郡受難百姓點亮了一盞明燈。
當晚,平棘,幽并聯軍大營。此時,中軍大帳內正歡聲笑語,舉杯澆愁,幽州、并州、鮮卑、烏桓以及趙郡當地的各方首腦皆列席其間。下午,鄴城不戰而克的消息剛剛送到,自然有了這場慶祝「征討不臣」獲勝的歡宴。只不過,看席間不少人的臉色,笑容中難掩酸澀,尤其那些鮮卑和烏桓胡人,臉苦得都能擰出水來,與其說是歡慶,不妨說是在喝悶酒。
原因無它,南下魏郡攻打鄴城,本以為是樁危險心苦的活兒,他們留守趙郡的,除了原本趙郡的當地官員,誰不是花了心思才得到這一安逸發財的美差。可不曾想,鄴城守軍竟然自行崩解,那麼,南下的那些丘八,豈非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入那花花世界洗劫?那可是鄴城,數朝都城,數十萬人口,成都王的老巢,豈是平棘可比?怎不令人眼紅啊?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大戰將止,回師不遠,還是儘早再多撈些才是。不知何時,話題轉到自身的發財大計,一干軍頭們便將憋悶發泄到趙郡方面,有的抱怨趙郡官員上供太少,有的則吵吵著再去下面縣裡轉轉。反正大戰勝局已定,他們在這裡也不需再顧忌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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