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良言難阻(1/2)
日垂遠山,古道西風,胡旗獵獵,戰馬蕭蕭。滾滾煙塵之下,數百鮮卑騎兵囂忽而來,直奔周家莊院,伴隨的還有濃濃的血腥氣息。將旗之下,一名矮小精壯的鮮卑青年,身披金盔金甲,馬配銀鞍銀鐙,可一身富貴卻掩不住他的透體陰鷙。而在他的馬脖之下,正吊著顆血粼粼的人頭,令其更顯凶桀暴戾。
這鮮卑青年正是段烏根,鮮卑軍留守趙郡的主將。十日前,他率本部三百騎兵直撲房子縣,意欲追殺潛往那裡的血旗軍,怎奈嶺多壑密,林海茫茫,他們上下辛苦而求索,卻空忙一場,愣沒摸著血旗軍一根毛,百姓倒是沒少禍害。以段烏根的驕傲,可想其肚中積有多少悶氣。今日上午,正欲無奈返回平棘的他收到一條急報,有股打著血旗的人馬藏在井陘與房子兩縣交界的丘林。他喜怒交加,立時帶上三百胡騎殺出,更有原駐房子縣的鮮卑百夫長,也率著屬下大部追隨表忠。
結果,那僅是撥打著紅旗的倒霉亂民,自被段烏根一擊而潰,殘部二十餘騎好死不死的東向逃往元氏縣。滿腹憋悶的段烏根卻不放過,愣是一馬當先銜尾直追,無奈的三百多布下也只得跟著長途拉練。待到段烏根將敵首腦袋掛上馬脖,大功告成之際,已近日落,全軍也飢腸轆轆。可嘆元氏郊外幾已搶無可搶,原本段烏根該前往縣城討要補給,但鷹奴告知附近有人口密集之處,更從布下得知那是不乏民女的烏桓營地,段烏根念起那位總和自己鬥氣的烏桓留守主將垛祝,便改道來了周家莊園,沒事碰碰瓷打打秋風,也好消消火不是?
「開門,媽的,烏桓人就是這麼對待友軍的嗎?快開門,我家烏根大人剿敵路過此地,人困馬乏,急需修整,你等速速開門,迎接我等入內休息,否則,小心老子給你等難看!」莊院門口,段烏根的親衛長縱馬上前,操著各族通用的漢語,大聲喊話道,神情憤怒,語氣囂張。
烏桓人緊閉營門早在預料之中,可這樣找茬才有意思嘛,深明段烏根心思的親衛長自不怕事大。他卻不知,院內一眾鳩占鵲巢的人已經齊齊鬆了口氣,從這親衛長的開口,至少確定段烏根一方尚未知曉莊院內情。
「本營正有軍機要事,此時不便待客。你我互不統屬,還請段將軍自往縣城討要補給吧。」門樓之上,橫桑冒出頭來,弱弱拒絕道。
與橫桑一起露出腦袋的還有兩名烏桓兵卒,只見他二人臉色難看,全身繃緊,整一副如臨大敵的慫樣。莫要質疑這兩名烏桓人此刻的表演天賦抑或敬業精神,銳利的槍尖貼著肉呢,能不膽戰心驚嗎?為了他們的傾情出演,紀某人非但許諾了不菲財物,更在他們每人的後背心頂了根長槍,這會還亂玩用人不疑的是傻子,紀某人自要防著他們突然反水。
「這不是橫桑嘛,你這等雜種做的了主嗎?我家大人親至,還是去請正主來決定吧。」那親衛長似對趙郡烏桓軍的內部情況頗為了解,再瞥見橫桑幾人的慫樣,立時不屑道,卻不知那句雜種恰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橫桑最受不得什麼,就是被人以混血之由蔑視和排擠,親衛長的話深深刺傷了他那顆敏感的心。下方是侮辱,後背是威脅,本還與紀澤一般想著平安避戰的橫桑,瞬間生了別樣心思,反正看院內布置夠黑夠毒,鮮卑人近院絕難獲勝,自家幾人該當性命無虞。那麼,幹嘛不讓雙方狗咬狗呢?鮮卑雜碎與血旗軍卒,左右死了誰他都不心疼不是?
於是,橫桑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故作磕磕巴巴道:「本,本營垛昆百夫長身體不適,不,不便出來答話,我,我就能做主!」
「這不明擺著口不對心嘛!哎,西晉的業餘演員發揮就是不穩定呀,比後世的畢竟要差一檔次啊。」橫桑身後,匿藏身形的紀澤心中哀嘆,殊不知受了刺激的橫桑正在超長發揮,當面擺了他一道。單論演技,若說西晉的紀澤算影星,此刻的橫桑就是影帝。
顯然,段烏根的親衛長達到了橫桑設定的智商標準,愣是一眼看出橫桑口不對心,眼珠一轉,他哈哈道:「橫桑,便是垛昆外出未歸,這裡也不可能由你做主吧!」
橫桑一時卡殼,稍傾,他才色厲內荏道:「反正不能開門,你等若敢胡來,不怕我家垛祝主將發怒嗎?」
在紀澤聽來,橫桑這是理屈詞窮,拿上司的名號來對抗鮮卑人,雖不高明卻也無可厚非。可在下方一直聽著喊話的段烏根聽來,橫桑這話除了隱晦承認垛昆的大隊人馬不在營內,分明就是對他挑釁,垛祝那個留守趙郡的烏桓主將,誰不知道他段烏根與其很不對付呢?當然,紀澤就不知道,否則沒準他當場就能捅橫桑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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