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翻雲覆雨(1/2)
鳳凰寨,眼見賊匪一方陷落在即,衛勝軍就差臨門最後一腳的時候,緊鄰其北的山嶺上,突然鑼號震天,殺聲大作,更有一票人馬沿嶺直撲而下,黑夜中難辨人數,但單看亮光便有三四百火把在移動,後方更有大量旗幟在飄舞,怎麼著也像有上千人馬。伴隨殺來的,還有不甚整齊的口號:「殺官軍啊!殺官軍啊...」
「弟兄們,援兵來啦!挺住,哈哈,咱們有救了,挺住...」寨牆之上,已經身披數創的三當家一抹臉上血水,舉刀長嚎道。原本大勢已去,只待慘澹收場,不想否極泰來,他都開心得想哭了。
「我去,直娘賊,哪來這麼多人馬,早不來晚不來...」同一時刻,正待享受勝果的郡兵們齊齊轉頭,不可置信的確認著菊花被爆的殘酷,心中憋悶、驚惶、惋惜不一而足,更有人怒罵出聲。只是,他們方才志在必得的那股氣勢,卻在頃刻間如潮般退去。
「殺啊!將官軍們趕下去!」拔地虎並沒三當家那般興奮,而是趁機砍翻一名發愣的郡兵隊率,繼而怒吼著沖向下一個,勢如瘋虎。但沒人注意的是,一直緊隨其後的兩名同伴卻是失去了蹤影。
作為張昌餘孽,鳳凰寨賊匪深知自家被俘後的下場絕非尋常賊匪可比,如今生機乍現,根本不需鼓勁,頓時爆發出最後氣力,吼叫著撲向左近的郡兵。而後路被抄的郡兵們哪還有心戀戰,死心眼的猶在苦盼鳴金,眼皮活的已經開始撤了,原本告破在即的鳳凰寨,轉眼便成了保全在即。
「校尉大人,怎麼辦,是否收縮陣型?」親兵隊率的一聲急呼喚醒了呆若木雞的衛勝。眼珠慢慢轉動,衛勝看清了業已呈現敗相的攻寨隊伍,更看清了殺奔自己的突兀之敵,驀的,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鳴金!」
「噹噹當...」鳴金聲令寨牆上下徹底解脫,郡兵們以比來時翻倍的速度退去,動作慢些的則被雄起的賊匪們永遠留在鳳凰嶺。衛勝也沒敢留原地直應敵鋒,當即率著後軍預備隊向西戰略轉移,而將旗的挪動更令郡兵們的撤退演變為逃竄。
「嗷嗷嗷嗷...」鳳凰寨牆上,一眾賊匪們紛紛高呼,擊掌相慶、脫衣揮舞、扭臀揚臂,各顯風騷,頗有群魔亂舞之勢。一直神經緊繃的三當家終於喜極而泣,口中不斷喃喃:「嘿嘿嘿,不知是哪路的朋友前來救場,呵呵呵,我鳳凰寨此番是欠了個大人情啊...」
「恭喜三當家,賀喜三當家!以三百弱旅硬撼上千官軍,三當家必將揚名大別...」拔地虎那爽朗的笑聲傳來。享受著友軍好漢的吹捧,三當家轉過頭來,正欲回以幾頂高帽,卻見笑呵呵的拔地虎驀然面色大變,繼而,三當家突覺胸口一疼,低頭一看,那裡赫然多了根猶在顫巍的羽箭,而拔地虎的驚叫隨後響起:「三當家小心!」
「媽的,若非你叫我,老子怎會扭頭,不扭頭怎會中箭...」三當家無比幽怨的想著,身體軟軟倒下,耳中則最後一次聽見拔地虎的怒吼:「是那個傢伙!右前那個持弓的隊率!射他!」
只因沒捨得丟下一把好弓,那隊率便無辜的迎接了一撥箭雨。而拔地虎已經搶步上前,一把抄起即將摔倒的三當家,口中沒忘很負責任的提醒周圍賊匪:「別聲張,別吵吵,別亂動,官軍還沒撤完呢!記住,三當家僅是受了小傷而已。」
將軍勝前中箭死,何等憋屈,卻非絕無僅見,賊匪們雖然心有惋惜,卻皆選擇了大局為重。於是,遠處的賊匪們繼續歡呼,近處的賊匪則裝出若無其事的跟著歡呼,寨牆上維持著詭異的和諧,幾名小頭目更已聚在一處,低聲爭論起由誰來暫領大局。伴著官軍們的快速離去,不知何時,兩名拔地虎的隨從也出現在其身後,其中一人還背著一把好弓。
「臥槽!臥槽!臥槽!臥...」當鳳凰寨賊匪們猶在爭論由誰領綱的時候,狼狽西撤至安全處的衛勝大人正在指天罵地,懊悔至極,甚至直接抽了自己兩個大耳刮子。只因鳳凰寨所謂的上千援軍業已現出身形,分明一人一火把,總計不過三百多人。方才他若兇悍些,率領後軍與親兵隊頂上片刻,鳳凰寨就是自己的了,可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當時事發突然,賊勢看來又那般強大,他哪敢冒險啊?
此刻,趁著衛勝軍向西敗退的空隙,那支三百多人的賊匪援軍已經奔至寨下,而郡兵們猶在亂糟糟的奔竄,聚集成軍最少也得半刻時間,那時賊匪的援軍早已入寨了。不消說,想要短期攻取鳳凰寨已是痴人說夢,煮熟的鴨子原來就是這樣飛掉的啊!
「賊人狡詐,竟然使出疑兵之計,真該千刀萬剮啊!衛大人,想開些,鳳凰寨跑不了,那些賊匪也跑不了,咱們還是儘快合兵一處,先打退西方賊匪大軍,屆時合兩家之力,再殺回鳳凰寨,滅了那幫賊人吧!」義陽軍的那名信使還在,見此上前勸說道,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眼底卻已閃過幸災樂禍。
「臥槽!臥槽!臥槽!臥臥臥...聚集軍兵!」又一番跳腳大罵,衛勝終是認清現實,答應了信使所請。
但當義陽軍信使急急趕去報喜之後,他猶又不甘的令道:「稍微等等,援軍不一定是鳳凰寨的賊人,沒準另有變故呢。若是對方得以進寨布防,我等便先前往接應義陽友軍。否則...」
鳳凰寨門,紀澤氣喘吁吁,散亂的衣衫令他看來一身匪氣。他手指門樓,操起豫州口音,急聲喝道:「上面的兄弟還發什麼愣,快他媽開門啊。咱們就這麼點人,好不容易唬退官軍,官軍看出虛實,馬上就要捲土重來了,快放我等進去,大伙兒一塊防守啊!」
門樓之上,剛還爭先擔綱的一眾小頭目們這會都沒了動靜,只因援軍已經抵達寨下,是否放入卻是個大問題。雖然對抗官軍時對方是好兄弟,可誰知關起門來彼此就非生死大敵呢。這個責任太過重大,沒有一個頭目膽敢頂缸,事實上,身為底層小頭目的他們,甚至難辨下方賊匪的身份,哪來那個能力領綱?
既然小頭目們躊躇難決,友軍的好人自然要代勞發話,拔地虎當仁不讓的提出質疑:「您不是大丘寨的趙三當家嘛,怎的沒與大軍一塊,反而從北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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