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回 鶴蚌之斗(1/2)
大別山西北之裕,由於某隻黑手突如其來的攪局,原定於今夜的一盤大棋,註定將成為一局亂棋。亂局之中,最無辜的棋子當屬在鳳凰寨與虎跳峰之間半道埋伏的一支人馬。他們也是荊州郡兵,共有三曲之多,恰如紀澤等人之前的猜測,他們來自義陽。
「直娘賊!你等南陽人在搞些什麼,西方不亮東方亮嗎?之前跟老子吹噓得好,群賊的第一波勁道由你南陽軍自行消受,我義陽軍只需與你衛勝軍合力,一同伏擊久戰兵疲的群賊,可如今呢,怎生變成我義陽軍獨對歸師勿惡的群賊?運籌帷幄呢,勝券在握呢,不費吹灰之力呢?」密林暗處,一名細目鷹鼻的校尉正在怒斥身前一名軍官,儘管壓低了聲音,但其口水卻已噴了對方一頭一臉。
被訓斥的正是衛勝派來的傳令官,他向對方說完衛勝的要求之後,已經被訓斥好一會了,縱然憋屈,卻不敢反駁義陽友軍的上官。人家是衛展從義陽太守那裡請來的,是為了軍功與錢財過來助拳的,大不了一走了之,連衛展的面子都能不賣。
有求於人,傳令官只得一邊擦口水一邊賠笑道:「我家大人也非故意,誰知鳳凰寨賊人如何察覺不妥,竟然提前發現了我軍...」
廖校尉並不買帳,直接打斷對方,繼續怒斥道:「我等本準備伏擊,倉促間卻要變為阻截,哪來得及準備工事,讓弟兄們硬抗三千賊匪嗎?」
見廖校尉一臉膩歪,根本不聽解釋,那傳令官只得陪著笑強調道:「廖大人,如今事已至此,難得鳳凰寨空虛,貴我雙方辛苦埋伏,總不能空手而歸吧。聽說那張太歲昔日隨張昌一起造反作亂,攻城略地不少,還曾跟著殺入過江夏城,沒少洗劫大戶,掠財無數,光是帶回鳳凰寨的財寶就值上億啊!」
上億財寶,自個能撈多少?空手而歸,等著分贓的太守能給好嗎?廖校尉心頭一陣盤算,三千賊匪又如何,烏合之眾面對埋伏偷襲,還不作鳥獸散?自家軍卒也非孬種,想要功利雙收,冒些險倒也值得,大不了損失些大頭兵,見機不妙再撤就是。
面色一陣變幻,廖校尉終是拿定主意,卻仍一臉怒容道:「哼,平叛剿賊乃本官天職,自不會半途而廢,你讓衛勝快些,儘早前來支援。不過,弟兄們徒增損失,光加一成繳獲可不行,我軍要七成,嘿嘿,本官派十人隨你回去,幫你等一道清理繳獲,可別點錯了。」
事態緊急,衛勝的傳令官自然無有不允,雙方就此敲定。也就在這時,負責伺候的一名軍官趕來稟道:「校尉大人,賊軍已距此三里。此外,東北方位似乎有名伺候失蹤了。」
東北方位,與來敵並非一個方向,誰知那伺候死哪偷懶了?群賊將至,廖校尉心念一轉便將伺候失蹤拋到一邊,沉聲下令道:「傳令三軍,各就各位,升官發財就在今夜,待我發令...」
西方三里,十幾里山路走下來,張太歲此刻雖仍怒火滔天,卻已冷靜了許多,也已稍稍放慢速度,匯合了後方的群賊友軍。其間他也沒忘讓人審訊那個衛展派來與他聯絡的密使,可惜那廝僅是個小角色甚至就是顆棄子,壓根不知會有如今變故,更不知官軍動向,只知上令讓他避免群賊一舉伏殲周新軍,促成群賊圍困周新軍,以通過拉鋸鏖戰順道削弱賊匪勢力。
當然,救兵如救火,張太歲僅能儘量督促己方謹慎小心,保持隊形,卻不可能在夜間探一步走一步,於是,不可避免的,他帶著群賊們急急走入了必經之路上的一個山谷,正是義陽郡兵的埋伏之所。
然後,就當所有賊匪都進入了山谷,偏生隊伍重心距離山谷中心還差上十幾步的時候,前方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略顯蒼老的暴喝,響徹山谷:「住手!大當家小心埋伏!伏軍只有八百!」
「咳咳咳...」整個山谷瞬間寂靜,卻令廖校尉的咳嗽聲愈加突兀。右手高舉半空,目中興奮猶在,正蓄勁丹田只待一吐為快的他,愣被這一嗓子吼得真氣亂竄,好險沒走火入魔。
「台詞不對呀!還有,自家有一千五兵卒呀!」暗中已經搭弓上箭的伏兵們齊齊一愕,而那聲暴喝中的第一句「住手」,卻令他們下意識的放鬆了弓弦。當然,也不乏少量膽弱的郡兵被嚇得一個哆嗦,手中羽箭就勢射出,力道參差不齊,卻足以宣誓自家的存在了。
「豎盾擋箭,往左邊林里沖,別干挨射!」張太歲畢竟見過大陣仗,本也心有警惕,立即反應過來,揮刀撥開兩支預先瞄向他這個賊首的箭矢,繼而一邊高聲下令,一邊抓過一塊盾牌,揮刀沖向樹林。
「殺啊!殺啊!」亂鬨鬨的殺聲從群賊中響起,賊匪們不及多想,紛紛拔刀架盾,在一眾當家的吆喝下,跟著張太歲做出選擇。他們缺少弓盾,自要入林躲箭並貼身肉搏。至於那聲暴喝是誰發出的,喊的是哪位大當家,伏兵是否真是八百,他們可沒空細究,左右是自己一邊的好人無疑了。
就差十步,要是再早一點下令發動,要是那個殺千刀的再晚點喊,該有多好,完美主義害死人啊!腦中閃過懊悔,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回過神來的廖校尉忙也大喝道:「射!弟兄們動手!別聽那廝鬼扯!」
「嗖嗖嗖...」箭雨潑灑,鮮血飛濺,哀嚎慘叫,群賊們一陣混亂。畢竟中了埋伏,缺乏裝備,也缺乏組織紀律的烏合賊匪們面對兩側射來的一撥撥箭雨,儘管勉力格擋躲閃,但幾無配合防禦,傷亡仍不可避免的節節攀升。待得他們沖入山林,與官軍短兵相接,傷亡已有六七百之多。
暴喝來得突然,走得無影,不過它對賊匪一方的局勢倒也功不可沒。第一句住手的遲滯,令所有賊匪得到了拔刀防禦的第一時間,大大減少了首輪襲射的殺傷;第二句提醒則令一幹當家們避免了突被斬首的厄運,令賊匪們不至一上來就失去指揮;而第三句謊報軍情的鬼扯最狠,遇伏最怕不知敵軍虛實,而今得知己方以三千對郡兵八百,有了自信打順風仗的賊匪,自比見勢不妙作鳥獸散的賊匪要兇悍太多!
帶著被算計的憤怒,帶著人多勢眾的自信,帶著突出包圍的決心,賊匪們沖入樹林,沖往埋伏其間的郡兵。而伏兵們作為堂堂荊州官軍,本就經歷過平叛大戰,兼有以逸待勞、埋伏偷襲加居高臨下等優勢,自也不會輕易退讓。於是,雙方皆鼓勁吶喊,奔突衝殺,酣戰不讓,山谷伏擊戰正式拉開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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