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回 鶴蚌之斗(2/2)
帶著被算計的憤怒,帶著人多勢眾的自信,帶著突出包圍的決心,賊匪們沖入樹林,沖往埋伏其間的郡兵。而伏兵們作為堂堂荊州官軍,本就經歷過平叛大戰,兼有以逸待勞、埋伏偷襲加居高臨下等優勢,自也不會輕易退讓。於是,雙方皆鼓勁吶喊,奔突衝殺,酣戰不讓,山谷伏擊戰正式拉開絞殺。
山谷東北方的一個小山包上,紀某人手持千里鏡,賊眼好易通掃視,欣賞著被自己小小撥了一把的戰爭天平。直到一條黑影竄了過來,伴以紀銘那略帶粗喘的聲音:「小子,照你交代的喊了,管用與否,就跟老子沒關係了。」
「呵呵,有勞大兄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嘛。」無視紀銘的態度,紀澤笑道,「不過,看目前情勢,賊匪們潰不了,通過山谷恐怕能行,卻不知這撥義陽官軍損失如何,能挺多久了。」
再次看了眼山谷,谷口東端出口已被義陽郡兵用備好的火木與大石堵住,而南嶺的郡兵也已部分增援北嶺郡兵,戰事愈加焦灼了。他滿意的點點頭,轉向身邊的王麟道,「子安,我這就前往鳳凰寨,將兩隊雛鷹軍卒留下給你,接下就看你見機行事。最好是賊匪們傷亡慘重後趕回鳳凰寨,那邊還有一群郡兵等著他們死磕呢。當然,你等莫要肉搏參戰,最好不損一人...」
當紀某人一路疾行趕到鳳凰寨的時候,這裡的戰鬥剛剛告一段落。衛勝軍已經結束了第一次試探性攻寨,還在鳳凰寨下丟下了近百具屍體。不過,鳳凰寨一方也沒落好,留守的本就不是精銳,還以少抗多,裝備尤其弓弩方面更是遠遜於官軍,是以雖然占著地利,傷亡卻一點都不比郡兵少,如今說是待宰羔羊也不為過。
「大人,你總算回來了,剛才官軍差點就攻入山寨,卑下也差點就作勢增援了,還好馬署掾勸住了我。」鳳凰寨北方的一處山頭上,一見到紀澤,新任的雛鷹屯長夏田立刻上前,摸著後腦勺道。他之前僅是教導屯一名隊率,讓他判定這等戰機委實有些難為他。
「呵呵,誰都有開始階段,多學多看多用心,習慣了就好,我看好你。」紀澤拍拍夏田的肩膀,轉向前方寨下,嘿嘿壞笑道,「你我再稍等片刻,就讓衛勝替你我再削弱一次鳳凰寨守卒吧。」
「弟兄們,寨中賊人已經不到兩百,且個個帶傷,滾木礌石也基本用光了,正是我等大展神威之際。弟兄們,寨內可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就等弟兄們去拿了。」郡兵陣中,衛勝尚不知自己在給別人做嫁衣,猶在慷慨激昂的給布下軍卒們打氣,「衛某在這撂句話,第一個站穩寨牆的,老子賞錢百萬!」
恰在這時,親兵帶來一名義陽軍的信使,那信使一身是汗,氣喘吁吁,顯然趕路很急。他一見到衛勝,便焦急道:「衛大人,賊勢浩大,我方抵擋艱難,還請衛大人速速前往增援!」
衛勝一臉驚愕,旋即怒道:「算下來你義陽軍與賊軍交鋒尚不到一刻吧,堂堂三曲官軍,裝備精良,以逸待勞,憑藉地利,阻擋兩倍數量的賊匪難道都這般費勁嗎?」
「三千賊匪呢,我方本待與貴方一同設伏,倉促間也不及改變作戰布署呀。」那信使一臉憋屈道,「最可氣的是,就在我軍將要伏擊之際,有賊人提前吼了一嗓子,非但令賊匪略有準備,更是壯了賊匪士氣,令得我軍伏擊效果大減...」
「我軍若是現在撤兵,前去相助貴軍,寨中賊匪必會攜財物潛逃,你我雙方將前功盡棄!」衛勝卻沒興趣聽對方解釋,他斷然道:「鳳凰寨攻破在即,我軍再攻最後一次,你且回去,請廖校尉再多堅持兩刻!」
「弟兄們,上啊,勝敗在此一舉!」沒再理會義陽軍信使,衛勝舉刀直指鳳凰寨山門,大聲下令道。
「殺啊!」南陽郡兵們或扛雲梯,或架盾陣,或張弓搭箭,頗有層次的衝上山坡,對鳳凰寨發動了再一次仰攻。寨上雖有零星流矢射出阻敵,甚至還有兩架床弩,可對於近千大軍而言,這點攻擊僅能算作隔靴搔癢,反是那些露出頭的賊匪,卻在郡兵的箭雨下不斷喪生。
攀過坎坷,挨過流矢,乃至抗過所剩無幾的滾木礌石,郡兵們丟下具具屍體,終將雲梯再次搭上了寨牆,借著己方箭矢的掩護,他們一個個竄上寨牆,與鳳凰寨賊匪們展開了最後的肉搏。
「殺!弟兄們挺住,當家們很快就會殺回來救援了。」寨牆之上,一人渾身是血,疾步如飛,每每出現在戰鬥緊要之處,手起刀落,斬翻一名名郡兵,口中還不時大聲呼喝,為賊匪們鼓勁。不過,這位仁兄並非鳳凰寨三當家,甚至不是鳳凰寨的賊匪,而是據稱來自天王寨的拔地虎,也即紀莊。
好人啊!許多鳳凰寨賊匪發自內心的吶喊,更被紀莊刺激得拼出了自身的最大潛力。便是頗有心計的鳳凰寨三當家,也不得不為拔地虎兄弟的賊際主義精神折服。只是,一個拔地虎遠不足改變戰局,不足兩百的賊匪再是發飆,也難以對抗郡兵大軍的碾壓。
官軍後陣,衛勝目睹己方已有三十多軍卒上了寨牆,不由手撫下頜短髯,做豪邁狀,仰天長嘯道:「呵呵呵,畢竟僅是賊匪,哪能抵抗我堂堂官軍!哈哈哈...」
「滴滴答,滴滴答...」就在此時,一種怪異而清亮的號聲從衛勝身後的嶺上傳來,蓋過了這片戰場的喊殺。隨之出現的,是嶺上處處飄舞的旗幟,響徹山林的喊殺,以及一支直撲衛勝本人的兇悍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