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 錢糧之擾(2/2)
會場一陣沉寂,眾人多面露難色,良久,今晨方從深山返回的尹銅道:「按將軍之前命令,新收百姓皆往西方深山安置。那裡人跡罕至,既無官軍,也無賊匪,是以屬下以為,不必似雄鷹寨這般考慮安全因素,過於集中居住,而當選擇水土稍豐處分散安置,以便採集狩獵與農牧生產,儘量自給,也免聚集生亂。」
「好,尹署掾言之有理,用心了,便照此辦理,但需設立烽火台與民兵聯防等,以預防諸多不測。」紀澤讚許的點點頭,將之記下,旋即續道,「各位請繼續。」
「諸位三緘其口,賓不才,獻一小策,還請各位參詳。」片刻冷場之後,張賓笑著開口道,「錢糧有限,人人均分則人人窮困,賓以為山寨當以年前將軍下達流民特別令之期為界,劃分寨民等級,譬如正民與備民兩等。普通備民須得五至十年方可自行轉為正民,文武出眾抑或耕戰立功的備民亦可提前轉為正民。如是,正民當不足一萬,可維繫既有待遇,備民保證基本溫飽則可,山寨當能承擔。」
紀澤眼睛一亮,不愧是玩慣了三六九等劃分的士族,張賓這是對之前流民政策的一個完善,看來年節期間他沒少花心思琢磨。按照時間界限劃分正民備民,恰似後世耳熟能詳的「一刀切」,縱有牢騷不斷,卻能令人不得不服。而且,只要熬夠時間,人人皆可轉正,便少自暴自棄甚或憤然生亂。有此政策,山寨內部穩定當可無憂了。
掃視在場眾人,也皆面露讚許,想必近來他們已被流民管理問題搞得焦頭爛額。輕鬆一笑,紀澤贊道:「孟孫兄果然大才,此策可非小策,而是關係本寨長遠穩定的重要政略,堪稱解了我等肘腋之患啊。」
想了想,紀澤正容道:「本將再就此補充幾點。其一,尋常備民若無劣跡,轉正期限三年即可,入伍戰兵一年即可,軍功、技術創新、生產先進皆可累功縮短期限甚至直接轉正。其二,備民薪俸收入為正民一半,立功賞恤、孩童教育與特困補助不在此列。其三,戰兵伍長、教書先生、署曹屬員、匠師級工匠,等等以上的人才可以直接成為正民。還請戶曹史牽頭此事,形成規章曉諭眾人。」
「有此一策,孟孫兄之才諸位業已了解一二。本將在此任命孟孫兄為我血旗營行軍司馬,暫代參軍署掾,統籌抗匈備戰事宜,並暫兼流民安置令史一職。」趁熱打鐵,紀澤正式宣布道。當然,這些任命事先已與張賓以及智囊團通過氣。
會場一片議論,張賓這是一步登天,直接便成了血旗營的絕對高層,縱然從紀澤之前對其的態度中已有預測,眾人仍不免表情各異。當然,紀澤的威信在此,張賓的表現也算到位,隨著紀澤的鼓掌,大家皆鼓掌慶賀,只不知仍在家鄉探親的馬濤如何安置了。而張賓自是謝禮不提。
結束任命,紀澤道:「吃不飽肚子,綿羊也將成為豺狼,是以,錢糧開源才是真正解決人口暴增之根本。錢倉曹,胡商曹,目前山寨錢糧狀況如何,你二人先給大伙兒通個氣吧。」
錢惠不無憂慮道:「年前諸般建設與商會鋪開所費頗巨,耗資近三千萬五銖錢,如今尚有餘額約合兩千萬。算上商會零星購糧,尚有餘糧約一萬四千石。按三萬人正備民制度,僅夠維持兩月基本消耗。銀錢還好,雄鷹樓與百果釀已可支應,但缺糧勢態嚴峻。目前,山外米價已達斗米兩百小錢,按標準五銖錢計,約合每石千錢,且持糧豪族與商家惜售,大量購買根本有價無市。」
胡寶接著道:「商會目前主要收入來自趙郡、中丘與魏郡三地的雄鷹樓,首月盈利預計一千二百萬錢,其中百果釀便占了過半。呵呵,屬下有一提議還請大人斟酌,如今百果釀遠遠供不應求,甚至因為短貨出現糾紛,但山寨嚴控糧食釀酒,屬下以為,日後百果釀銷售可以一半收錢,一半收糧,但請大人容許所得糧食留出部分給商會,用於更多釀酒。」
「好主意!果然群策群力出妙招啊,此法一舉兩便,胡商曹用心了。」紀澤雙目放光,一臉嘉許道,「河北缺糧不假,但世家大族與豪商巨賈目前卻仍不缺,僅是囤積居奇而已,此法倒是可以掏出些許存糧。當然,這僅是權宜之計,河北日後缺糧還將加劇,酒坊必須儘早設於江南。」
略一沉吟,紀澤果斷道:「戰爭、流民、破壞、缺糧,此乃惡性循環,河北之地難逃此局,直至豪族巨賈同樣匱糧,糧價只會一漲再漲。如今,趙魏幾郡缺糧,但冀州東部與幽州仍有大量糧食。我等不必吝惜錢財,大可提高三成乃至五成價格收購糧食,以解燃眉之急,甚至力所能及下加以儲備,想來當會有人願意趕著為我等送糧。」
見眾人面面相覷,更有心疼之色,紀澤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兩個小瓷瓶,打開封口,各倒出兩個拇指大的顆粒,二者皆稜角分明,晶瑩剔透,狀如水晶,僅一個無色,一個帶紫,甚為好看。然後,紀澤將瓷瓶分傳,自己則張開血盆大口將兩枚顆粒吞下,嘎嘣嘎嘣咀嚼起來,還一臉享受之色。這種顆粒,正是紀澤迫於流民壓力,昨晚按照前生中學物理知識,連夜給搗鼓出來的冰糖。
待得眾人品嘗一圈,皆讚不絕口之後,紀澤這才笑道:「此物名為冰糖,成本低廉,製法簡易,可如百果釀一般,作為奢侈品高價稀售,也算為雄鷹樓再添一項財源。而且,明日小牛山較武大會與黑市開張同步舉行,必可吸引大量人員湧來,屆時兵甲生意也將正式開張。日後,紀某還將逐步推出其他低本暴利、高附加值的商貨,並鼓勵寨民們踴躍拓展創新,如此多財源,我等何必拘於銀錢?」
眾人聽得一陣興奮,紀澤卻是拉回正題,他正色道:「糧食始終是個大問題,或許今年尚能支持,但隨著河北進一步匱糧,山寨必將再陷糧食危機。是以,我等除了儘量墾荒耕牧,眼光還當跳出河北這潭死水,設法打通遠地購糧甚至江南購糧的運輸渠道。」
「大人,這,這也太,太誇張了吧。縱然大人對時局判斷無誤,可我等意欲千里運糧,官卡、賊匪不說,人吃馬嚼損耗下來,發糧十平,所余者不足兩三平,這咋搞啊?」尹銅忍不住叫道,他的質疑顯也寫在會場所有人的臉上。唯有略知紀某人曲線興邦這一宏圖的張賓,目光閃爍間頗帶好奇。
「呵呵,哪來的馬嚼,紀某是要走水道,河運加海運,正常損耗一二平足矣。為了生存,這一目標將是抗匈之外,我等日後最大的工作重點。」紀澤淡淡一笑,說出令在座所有人震驚的消息,「紀某此行已在掘鯉淀另設水軍別部,山寨務必儘快派遣軍政人員前去支援。當然,此事暫將列為血旗營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