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 錢糧之擾(1/2)
永興二年,正月十三,酉時,晴,雄鷹寨。
歷經大半月,為禍千餘里,紀澤一行終於在元宵之前溜回太行,重返雄鷹寨。兩日前那晚,范陽王衛軍懾於雙方兵力懸殊,並未真敢與血旗營動手,在有探哨發現丐空空已經驅馬南下之後,留下句狠話便匆匆繞路追去,紀澤也無意徒增仇恨乃至傷損,就此各走各路。當然,為避對方留人追蹤,紀某人少不了又一番佯動繞道。
「紀哥哥,你總算回來了,溜出去這麼久都做什麼了,也不帶上我!給我帶好東西回來沒?看你又瘦了一圈,一定很辛苦吧?」飛鷹嶺下,早有聞訊迎出的大票人群,趙雪第一個衝上前來,執著紀澤的衣袖問個不停,臉上在笑,眼圈卻已紅了。
紀澤心中一陣溫暖,因為雄鷹寨這一容身之所,因為寨民們的自發歡迎,也為趙雪的真情流露。他發自內心的歡喜,一邊從袖中掏出一根精緻玉簪遞給趙雪,一邊丟了把鑲金匕首給其後的李農,口中則呵呵笑道:「翻了個年,你二人都長高了,雪兒也更漂亮了。下次出去,大哥一定帶上你。」
「喂喂,二姐,我還矗在這呢,這麼高大威猛,顯眼奪目,你怎的視而不見,只知向大哥問長問短?可不興區別對待啊!」紀澤身後,紀鐵一臉鬱悶,瓮聲瓮氣道。
趙雪還就區別對待了,只見她杏眼一瞪,嬌聲叱道:「黑炭頭,早看見你了,就你話多...」
說笑之間,紀澤與孫鵬、吳蘭等人一一問好,更向眾人介紹了入山隊伍中的一人:「諸位,我來引薦一下,這位便是張賓張孟孫,前任中丘王衛軍都督,乃紀某此番專程請來的中丘大才,相助我等西出抗匈,日後我等還當通力合作啊。」
為示誠意,此番入山前,紀澤專程進入中丘城將張賓接來。而張賓果然不愧「謙虛謹慎、開襟下士」的史評,卻見他笑容和煦,舉止得體,在紀澤介紹下與一眾血旗要員一一見禮,含蓄而不乏熱情,有禮卻不顯疏遠,相比一眾底層出身的血旗要員,委實更具大家風範,但又絕不令人反感,竟似輕鬆便融入了群體之中,直令紀澤等有心人嘖嘖稱奇。
孩童嬉笑玩鬧,四處炊煙裊裊,紀澤一路進入山寨,不時有寨民在道邊向他致意問好,令他倍感親切。大半月不見,雄鷹寨給他的最大感覺就是更多了一份生氣。倒非因為人更多了,而是相比年前初建階段,如今一切步入正軌,且投入司馬騰旗下令得山寨商貿便通,物資豐富,更帶來了一份安居樂業的氣息。
「民風淳樸,喜由心出,環境整潔,更顯奮發向上,賓已許久不見這等場景。不想將軍治民也如此得法,無怪乎百姓對將軍愛戴有加,賓委實佩服,呵呵。」紀澤身邊,首次入寨的張賓頗有感觸,不無稱讚道。
紀澤聽得愉悅,難得謙虛一把:「孟孫兄過譽了,過譽了,什麼得法不得法,紀某一介武夫而已,哪懂什麼治民,僅知以誠待民,將心比心,平等相處,儘量維護,視舉寨軍民為兄弟姐妹,他們自也視紀某如親人了,呵呵。」
「將心比心,平等相處...」張賓口中喃喃,目光複雜,卻是沉默不語。
這時,路邊出現一架獨輪手推車,其上是一堆木柴,紀澤下意識看了看四下的炊煙,再看看嶺外明顯稀疏了的樹林,不由眉頭一皺。年前伐木建房,如今日日燒柴,山腳還有大煉鋼鐵,人口聚集帶來的相關問題已經有所體現。
在迎接眾人中尋了一圈,紀澤叫過一旁的趙雪問道:「雪兒,記得臘月之初,我便交代過尋找煤炭,你可知此事有否眉目?對了尹署掾與李工曹怎的不在?」
「紀哥哥說的是那種黑石吧,還真巧了,前幾日流民在西方二十里外建寨伐木時,發現大量黑色石頭,面有紋理,頗似哥哥所言之煤炭,但因有人說此石有毒,我等卻是不曾採掘,僅取了些許回來,以待哥哥決斷。」趙雪想了想,不確定道,「至於尹署掾與李工曹,皆在西方山里指揮流民建寨,業已遣飛鷹知會了。」
聽得有了類似煤炭的黑石,紀澤眼前一亮,但聽得流民二字,他旋即又垮下臉來。深吸了一口氣,他鼓足勇氣問趙雪道:「雪兒,你是戶曹史,你,你告訴為兄,咱們迄今究竟有多少人口了?」
「紀哥哥,我,我本想明日再說的,既然你問了,那我便說了,你一定要挺住。」趙雪臉色一垮,躊躇半晌才咬牙道,「目,目前,人,人口已有,已有兩萬...紀哥哥,你打什麼趔趄,走路小心點。對了,我還沒說完呢,是兩萬七千...紀哥哥,你怎麼摔跤了,定是路上太累了吧...」
次日上午,聚義廳,紀澤召集軍民各曹各屯以上的一應高層舉行會議,第一主題便是流民湧入帶來的錢糧問題。紀澤眼帶血絲,故作平靜道:「如今雄鷹寨已有兩萬七千百姓,儘管年後投奔人數業已大減,預計短期也將達到三萬人。我等之前所設寨民待遇是以八千人數而定,標準偏高,以我雄鷹寨錢糧收支,目前根本無法維繫。錢糧問題暫且壓後,如何維持內部穩定,本將之前雖有所布置,但猶恐不足,還請各位各抒己見,不吝獻策!」
會場一陣沉寂,眾人多面露難色,良久,今晨方從深山返回的尹銅道:「按將軍之前命令,新收百姓皆往西方深山安置。那裡人跡罕至,既無官軍,也無賊匪,是以屬下以為,不必似雄鷹寨這般考慮安全因素,過於集中居住,而當選擇水土稍豐處分散安置,以便採集狩獵與農牧生產,儘量自給,也免聚集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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