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回 右侯張賓(1/2)
將軍書院,紀澤正埋首案頭,瀏覽著雄鷹寨內外的大事小情。每旬兩次,暗影、明鏡以及軍民各曹皆須上報一次諸事匯總,不在乎文筆優劣,說清情況便行,繼而,這些匯總經李農稍事整理歸檔,再交由紀澤察看,乃至做出處理,這已漸成常例。
幽州軍敗退已過一月,還有半月便是春節,雄鷹主寨已經基本竣工,額定四千的寨民業已安頓。血旗營與中丘郡府的俘虜換糧也已緊鑼密鼓的完畢,被俘郡兵、私兵與民夫,不願留寨的皆被發放工錢遣返,但因寨民親友的不斷湧入,雄鷹寨人口不減反增,如今寨中人口已近六千,正被血旗營與雄鷹商會快速吸納,也令東南西北分寨建設愈加火熱。
內部諸事龐雜忙亂,總體卻穩步推進。外部重點則是暗影的鋪設,大批稍經培訓的可靠人員攜帶財物,混入戰後百姓的返鄉洪流,潛往河北各地紮根,本有人脈的更是購地置業,聚攬百姓,在家鄉發展起了當地勢力,成為血旗營的眼睛、耳朵甚至黑手。當然,黑市籌備也已排上日程,在雄鷹寨東方二十多里的小牛山,一座黑市新寨已伐木動工,而夏山虎與王通則應紀澤所請,正在太行群賊間大做推廣宣傳。
頗為自得的閱覽著大事小情,一條最新信報令紀澤啞然失笑。柳泉尚未回歸,并州方面竟已將血旗營迷途知返、投奔抗匈的消息放了出來,吹噓司馬騰以德服人之餘,更是號召有志之士投身抗匈大業,出錢出人出力來者不拒。誰說古人不善宣傳攻勢,逼急了與後世人一樣厚黑,倒令血旗營搭了班順風車,非但脫了叛軍的帽子,還再度揚名了一把,甚或引發新一波好漢來投亦未可知。
愉悅間,翻到最後一份並不顯眼的信報,驀的,紀澤卻是驚叫出聲:「張賓!稱病辭官?會是那個大漢奸嗎?怎會就在中丘,這麼巧?」
紀某人自是不知,《晉書·石勒》有載:「張賓,字孟孫,趙郡中丘人也。父瑤,中山太守。賓少好學,博涉經史,不為章句,闊達有大節,常謂昆弟曰:「吾自言智算鑑識不後子房,但不遇高祖耳。」為中丘王帳下都督,非其好也,病免。」
「大哥,這張賓有問題嘛,怎的稱為大漢奸?不過是中丘王衛軍的統領,那中丘王從不干涉地方事務,只管悶頭享樂,如同羊豕圈養,其帳下衛軍與我等並無交集啊。」房中的李農聞言好奇道,言語間對中丘王不無鄙夷。
所謂中丘王,乃晉室遠支,現為司馬鑠。昔年晉武帝司馬炎分封司馬諸王,劃分上中下三等郡國,將常山郡併入趙郡,作為愛子趙王司馬倫的上國封地,又從二者中刨出一小塊下國封給了司馬鑠這一旁支,也即此時的中丘郡國。需要說明的是,各王對封國僅能享受部分賦稅,郡國軍政仍由中央指定的內使(也即國相、太守)等官員治理,明令諸王禁止插手。
汲取曹魏一篡就倒的教訓,晉武帝略改封王制度,司馬各王非但可擔任朝廷要職,還可按等級擁有王國護軍五千至一千不等,以防別家篡權中央時可以發兵匡扶晉室。這一制度固然是西晉八王之亂的重要根源,但參與角逐的畢竟是少數實力雄厚的司馬王,向中丘王這等小王,雖有近千王軍,卻根本不敢沾邊內戰,只管縮頭烏龜,混吃等死,對地方影響幾可忽略。
「我管他中丘王是誰,我所在意者是這位張賓,不談德行,此人或有經天緯地之才啊。」紀澤略過漢奸的話題,由衷評估道。他的震驚自與那位中丘王司馬鑠毫無關係,稍知些西晉歷史的後世人都會知道,猶如劉備倚重諸葛亮,後趙開國皇帝石勒的第一謀臣便是張賓,官拜右長史、大執法,封濮陽侯,被人敬稱「右侯」。史贊其人「機不虛發,算無遺策,成勒之基業,皆賓之勛也」。
「大哥未免誇張了吧,那張賓也僅太守後人,很一般的士族,雖自比子房,主動辭官,不過狂生爾,有何可驚?」李農驚訝道。
「呵呵,或許吧,誰知道呢。膽敢放出狂言,多半是個井底之蛙,卻也偶有蒙塵明珠,先讓人多加關注,看看再說。」紀澤強按心中激動,口中敷衍李農,手中已經提筆下了命令給暗影,定要先將這個張賓摸個底朝天。倘若真是那個右侯張賓,管他史上是名臣還是大漢奸,先試著拉入麾下,如若不成,那就做了他,省得他日後投胡,幫助石勒對付漢家同胞!
若問紀澤為何這般堅決,光聽史上石勒看重張賓的一些逸聞,便知張賓的才華了。《晉書·石勒》有載:「勒甚重之,每朝,常為之正容貌,簡辭令,呼曰「右侯」而不名之,勒朝莫與為比也。及卒,勒親臨哭之,哀慟左右,贈散騎常侍、右光祿大夫、儀同三司,諡曰景。將葬,送於正陽門,望之流涕,顧左右曰:「天欲不成吾事邪,何奪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為右長史,勒每與遐議,有所不合,輒嘆曰:「右侯舍我去,令我與此輩共事,豈非酷乎!」因流涕彌日。」
這時,忽有軍卒來報,出使并州的使者柳泉歸來。紀澤一笑,既然并州都放話出來做宣傳了,此行定當有所收穫。他旋即讓近衛去通知寨中一眾屯長、曹史以上的高層,於聚義廳會見柳泉並舉行會議。不過,他自己卻先私下召來跟隨柳泉出使的幾名可靠近衛,好一通詢問之後,這才前往聚義廳。
「咿!劍無煙女俠,你怎也大駕光臨,早知紀某定然掃榻相迎了。來來來,裡面請啊。」來到聚義廳,紀澤首先看到矗立門口的劍無煙,忙掛上笑容道。他自已知道劍無煙的到來,卻委實疑惑并州一方將她這麼個單純女子派來是何目的。
「哼,女俠不敢當。當日黑風寨,紀將軍曾揚言要晉陽宗將小女子送來做護衛,現在小女子應招來了。只要將軍不會食言拒絕抗匈,小女子便是將軍屬下護衛,自當廳外守候,以策將軍萬全!」劍無煙語帶寒霜,令那張木板臉更顯冰冷,傻子都聽出她是多麼的不情不願。
「劍女俠所言非虛,據田甄將軍說,東嬴公偶爾得知黑風寨之事,便令晉陽宗送上了這個人情。」聚義廳內,柳泉業已迎了出來,見紀澤疑惑,忙點頭解釋道。
紀澤愕然當場,并州一方真夠坑癟,還不如直接派個監軍來呢,這是送護衛還是在他頭上懸把刀啊。看來人有了身份,真就不能信口開河了。按了把額頭,他無奈道:「劍姑娘,不論是護衛還是使者,來者是客,先進廳說話吧。」
劍無煙不答,目不斜視,已將紀某人當成空氣。紀澤本就鬱悶,見此索性不再堅持,直接入了聚義廳。她劍無煙不情不願的鬧脾氣,紀澤自己還不樂意呢,心中已在琢磨如何送走這個傲嬌的板臉女俠,他焉能將後背放心交給一名接觸寥寥甚至本是敵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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