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回 翻手攪局(2/2)
旋即,一個充滿疑惑的聲音從門樓上傳出:「你等是何人,哪來的官軍,休要半夜唬人!」
「俺們是天王寨的,老子叫拔地虎,咱家壓寨夫人有事遣俺尋大當家,去虎跳峰路過這邊,恰好撞上敵情,還折了幾個兄弟。」寨門之下,說話的卻是越嶺繞道而來的紀莊,他粗聲粗氣,不耐煩的叫道,「奶奶的,你哪來那些廢話,若非你家張大當家答應俺們天王寨的賞錢,還有一半在你鳳凰寨,俺早別處溜了,才懶得管你鳳凰寨的破事呢!」
對方帶來的敵情足夠震撼,守門嘍囉不敢自作主張,忙將寨門口的騷動報給了留守的鳳凰寨三當家。三當家火速趕到門樓,再幾句詢問,未能察覺破綻,無法確定三人是否來自臨時盟友天王寨,不過這沒關係也不重要,三當家當即派人出寨,對「友軍」三人所指的方向予以探查。
結果一刻鐘後,鳳凰寨出去十人,只倉惶逃回來兩個,身上還都插著箭。沒說的,前來報信的三位是大大的好人,定是天王寨的友軍無疑,且作上賓款待。繼而,鳳凰寨鑼聲大作,全員守備,而代表最高危險級別的四道沖天烽火,也赫然照亮了整個鳳凰嶺。由是,許多雙原本緊盯虎跳峰的目光,只得愕然而惱怒的轉向了鳳凰寨...
鳳凰寨下,匿名潛伏的這支隊伍最為憋屈,自家隊伍好好的躲在林間數星星,只待虎跳峰那邊戰鬥打響,自家再抽冷子對鳳凰寨實施突襲,以寨中僅剩的兩三百嘍囉,全力抵擋尚且不易,在突襲下哪能倖免?豈料鳳凰寨的賊人不知抽什麼風,好端端的派出一撥探哨,還偏向著自家隱匿之地搜來,想不暴露都難啊!
緊急戰備的隊伍中間,一名心腹幕僚不無憂慮的對著主將建議道:「校尉大人,賊人突然來探,其間恐有蹊蹺,且鳳凰寨烽火大起,張太歲多半會放棄圍困,轉而救援鳳凰寨。局勢不明,賊眾將歸,我等還要攻打鳳凰寨嗎?」
「最多有弟兄們沒藏好,被山間什麼賊人發現了紕漏,哪來的蹊蹺?我等弟兄們在山間折騰一天一夜,如今鳳凰寨就在眼前,且防禦空虛,哪有不攻自退的道理?」不待那校尉答覆,另一名軍候卻是不滿道,「衛大人,聽說那張太歲從江夏潰逃入山之時,可沒少帶出金銀財帛,否則也不能輕易拉攏眾多賊匪幫他出戰啊。」
二人開頭,一眾軍官跟著各抒己見,直搞得中央的校尉左右為難。這校尉正是衛展的族侄衛勝,之前他玩了一出空城計,看似虛應故事的救援周新,其實八百主力昨夜便已繞道入山,潛入鳳凰寨左近。原本好一局黃雀在後,不想事到臨頭出了差錯,黃雀變成了螳螂,怎生惱人!
衛勝心中快速盤算,周新此番雖損兵折將,卻主力猶存,返回後無非貪功冒進受些訓斥,甚或還能反咬自家一口。自家若是就此退去,手無寸功,雖能自稱圍魏救趙,可仍難免畏敵怯戰並陷害同僚之嫌,但若奪下鳳凰寨,且不說大把錢財,軍功上也可大書一筆,更可封住悠悠之口。
「你帶幾人立即出發,去通知義陽友軍,請他們按原計劃伏擊回撤賊匪,至不濟也要為我軍拖住一個時辰。事成之後,寨中財寶分他們七成,嗯,你先說六成試試!」終於,衛勝下定決心,吩咐傳令官道,心中卻已生了虛報繳獲的主意。
「弟兄們,鳳凰寨空虛,內有財寶無數,升官發財在此一戰,殺啊!」又一番緊急布置,衛勝一聲大吼,帶著八百健兒,氣吞山河,直撲鳳凰寨...
戰局之中,最憤怒的無疑是張太歲。原本還一門心思謹防周新軍決死突圍,豈料周新軍沒動靜,自家卻已後院起火,且看烽火強度,還是最嚴重的那種起火。張太歲的第一反應便是自己被衛展設計了,左近的大股賊匪都在這裡,能讓自家山寨烽火全開的至少有五百之敵,只能是大股官軍,咋想都少不了衛展的份兒。
沒說的,老巢重要,這光景誰還給他衛展賣命,虎跳峰上的千套兵甲誘人不假,又哪比寨中財寶值錢啊?看見烽火之後,張太歲僅是愣怔了幾個呼吸,便怒聲吼道:「小的們,老巢危險,快點,跟老子殺回去!對了,將那個小白臉綁上帶著,莫叫他給溜了。」
「殺回去!殺回去!殺那幫偷襲的狗娘養!」鳳凰寨嘍囉紛紛鼓譟呼應,立馬操傢伙聚集,誰在山寨老巢里沒個三瓜兩瓢呀。所幸原本料定周新軍今夜會有動作,大家都沒睡死,今番集合出發耗時甚短,倒是前所未有的反應迅捷。
其間,張太歲眼珠兩轉,沒忘許以重利,拉了支兩三百人的山賊替他緊守虎跳峰通往鳳凰寨的隘口一個時辰,更沒忘讓嘍囉帶話給一眾友軍的當家:「還想要之前說好那一半財物的,現在就跟著救援鳳凰寨,去的再加一倍!否則鳳凰寨沒了,榨乾老子也沒錢給諸位了啊。」
隊伍出發,張太歲一邊急急奔往鳳凰寨,一邊愈加確定,定是衛展那廝摟草打兔子,可恨自己投靠於他,雖然沒有死心塌地,可多少也在為他辦事啊,怎能沒卸磨就殺驢呢,莫非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莫非其間還會另有埋伏?畢竟是造反作亂過的,他也略有帶兵經驗,卻是吩咐嘍囉們加了小心。
張太歲直接撤離,等著後一半佣金的其他賊匪們這下猶豫了,同行倒霉自然是好事,可張太歲若丟了鳳凰寨,自家的損失總不能問奪寨的漁翁報銷吧?得,留在虎跳峰也沒了意義,乾脆跟著張太歲打打太平拳,見機行事便是。於是,張太歲身後,兩千賊匪聯軍隨後墜上,留下了一個撤圍解困的虎跳峰。
「撤了!賊匪撤了!嗷嗷嗷嗷...」虎跳峰上,本就隨時待變的周新一眾,同樣觀察到了鳳凰寨方向的烽火大起,繼而發現賊匪們紛紛撤離,頓時歡呼一片,生死之間一度轉圈,幸福竟然就這麼稀里糊塗等來了,涕淚橫流者不知凡幾。
然而,當周新帶著一眾殘兵敗將下了虎跳峰,連滾帶爬的占據了西向出山的隘口之際,帶著糧食藥材前來接應的周家援兵中,卻是走出一名周新熟識的血旗親衛。僅僅一個軍禮之後,那血旗親衛便急急道:「將軍大人讓我問您一句,是認栽撤兵,還是反撲雪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