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以逸待勞(2/2)
撂下狠話,紀澤旋即快步下了門樓,一副操傢伙開乾的架勢。他這通呼喝充滿雷霆之怒,充滿氣急敗壞,恰如其分的反應出一名得志少年的血氣方剛。其情形恰似方才的盧闡,唯一區別卻是沒人一旁勸阻。便在精於權謀的盧闡看來,紀澤這番也該是真要出戰了。
罵了一個時辰,盧闡本已準備餐飯修整,突然出現的階段性成果令他精神一振,就欲下令備戰。這時,段德卻是湊近提醒道:「公子,時已近午,士族餓凍疲憊,那紀虎此刻開戰,恐有預謀,不妨引兵後撤,暫避鋒芒,待下午修整完畢再戰。」
盧闡正欲大展神威,哪裡聽得進逆耳之言,立刻訓斥道:「糊塗!我堂堂官軍縱有些疲累,也非血旗賊軍烏合之眾所能硬抗,讓這些丘八多堅持一會無妨!那紀虎出戰僅是一時激憤,機會難得,下午他還會出戰嗎?若非你是我盧氏經年老人,過往忠心耿耿,本官這就斬你個擾亂軍心!」
非但盧闡摩拳擦掌,大多中丘軍官皆躍躍欲試,若能寨下大敗血旗軍一場,那可是天上掉下的功勞啊。有眾軍官齊心配合,盧闡公子立刻呼喝傳令,排兵布陣,兼而夸賞鼓勁,將中丘軍兵整成好一副嚴陣待戰的雄姿。然而,列陣等待的中丘軍兵眼巴巴左等右等,直至望穿秋水,也不見雄鷹寨有何動靜。而他們不曾注意的是,一頭海東青已經返回了雄鷹寨。
心急之下,盧闡若干次令人喝罵催問,可寨上皆是回以正在整兵的反罵。直至軍兵逐漸懈怠,就欲原地餐飯小歇之時,卻聽雄鷹寨門樓處「砰」的一聲,竟是血旗營放下了吊橋。
中丘軍兵一驚,盧闡一喜,他們立馬一通整頓,再度嚴陣以待。結果,等了好一會,不見人馬出來,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吊橋竟又晃晃悠悠的拉起了。伴著吊橋的嘎吱嘎吱聲,一陣鬨笑傳至嶺下:「我家將軍說了,他現在有點困,要休息會,下午再來收拾爾等。哈哈哈...」。
被戲弄了!中丘軍兵氣憤填膺,盧闡更是差點栽下馬來,兩軍陣前這般食言,血旗將軍再是陰損,也不能如此不講究啊。氣憤之餘,他們面面相覷,人家擺明了就是放己方鴿子,就是龜縮不出,就是兵不厭詐,就是無恥!己方又能如何?看看寨牆下尚未褪色的血跡,誰都不願再去送死。
再看看天色,眾軍兵連責罵的力氣都沒了。如此這般下來,時間已近未時,他們從早上跋涉五里來到寨下,繼而大嗓門又喊又叫,再兩度整兵待戰,直至此刻,最後的體力與戰意也被深冬的寒風一點點吹乾刮淨。還是先尋個背風地點填填肚子才是。至於鬥志,爪哇國去吧。
「有序後撤一里!餐飯修整!」盧闡黑著臉傳下命令,轉首間恰見隨隊後移的大車豎梁,順口發泄道,「給我射!」
自有親衛私兵再給湯紹加了道傷口,但早已凍餓至極的軍兵們已經沒空關心這些,他們如蒙大赦,抵近寨下的前陣軍兵儘管變得鬆散,還勉強維持著軍陣後撤,後陣的軍兵們乾脆三五成群各走各路,早點擇地休憩去也。
「砰!」就在此時,一聲巨響傳來,中丘軍兵循聲看去,竟是雄鷹寨再度放下了吊橋。瞬間驚愣,旋即有不少中丘軍兵破口大罵:「媽的,又玩這一套,有完沒完,煩不煩啊?」
「殺啊!殺啊...」然而,情勢發展迥異於前,緊隨吊橋落地,喊殺聲大作,伴以陣陣馬蹄轟響。上百騎兵率先奪門而出,隨後是一隊隊精神抖擻的血旗步卒,如同猛虎下山,沿著寨門大道,直撲嶺下的中丘軍兵。一馬當先者手提長柄大刀,騎跨銀鞍良駒,身形雄健,威風凜凜,正是軍侯周新。
「快!結陣!準備箭矢!這次是真的!」一片目瞪口呆間,中丘陣中的段德最先反應過來,顧不得給盧闡面子,更懶得去請示,立即急聲呼喝道。旋即,他便棄馬回身,帶著近百盧氏步卒,以力挽狂瀾之勢,返身組陣直迎血旗來敵。
一眾軍兵們這才如夢初醒,軍官喝喊,士族整理,忙不迭勉力恢復陣型。抵近山寨的前陣軍卒還好,尚能勉強結出鬆散陣型,可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本已饑寒疲憊的他們,也就徒具其型了。至於後陣的軍兵,早已自發散夥,急切間哪能恢復軍陣?
「砰砰砰...」雪上加霜,中丘軍兵倉惶列陣之際,他們的頭頂上,竟然突如其來的落下一撥碎石雨。頓時,中丘軍陣中殘肢橫飛,鮮血四濺,夾雜著哀嚎驚叫。東躲西躥,推搡踩踏,驚惶無助,軍兵們頓時亂成一片,別說箭雨阻敵,想要保持陣型都已殊為艱難。
因為血旗營拋石機在昨日的含蓄表現,中丘軍兵不免小覷了它們的性能,上午為了罵戰過癮,他們的軍陣位置有所前移,雖與心中低估的有效射程仍有一段距離,可血旗營拋石機的性能甚至略優於中丘投石機,更具高差優勢,足以囊括中丘前陣,引而不發至今,終於一股腦使將出來,正將中丘軍兵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有最糟,只有更糟,紀某人隱忍至今,不發則已,一發必是全力雷霆。也是這一時刻,中丘軍兵後方的大營方向,突然冒起了沖天煙火,伴以隱隱約約的戰鼓喊殺之聲。這自是寨外隱匿的孫鵬所部做的好事。也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並以高八度的音調尖叫了一聲「看大營」,中丘陣中更是一陣大亂,而第一名逃兵也正式出現,那正是見勢不妙的新任郡兵都伯鄧喜。
中丘大營尚有近五百郡兵戍守,切莫以為孫鵬那麼無畏,更莫以為步衛那般厲害,能夠一舉殺入中丘大營四處點火。步衛只是驀然奔襲至中丘大營之北,在野外架柴澆油,升起這股大火罷了。當然,山間地勢起伏,在雄鷹寨下的中丘軍兵看來,其視覺效果可不就是自家大營著火了嗎?
前有猛虎下山,氣焰滔天,後是大營被襲,丟失在即,上有碎石蓋頂,閻王點名,自身又折騰半天,粒米未進,只可嘆中丘軍兵氣吞山河而來,驀然四顧,不覺間卻已成了雨打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