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驚弓之吼(1/2)
「嗖嗖嗖...」弓弦齊鳴,銳嘯破空,一撥箭雨從突馳的騎衛群中飛出,帶著奔馬的增速,帶著俯衝的勢能,更帶著百餘騎衛的憤怒,先一步扎入上前阻攔的段德所部。噗噗連聲,箭矢入肉,血花朵朵,軀體栽倒,更多的箭矢在刀格盾擋中無奈落地,卻也打亂了該部私兵步卒的攻防節奏。
「叮叮叮...」大刀狂舞,水潑不透,周新的馬前不斷有箭矢落地,他本人則疾馳不停,毫髮未傷,但他身後兩側,卻也不時有人中箭甚至墜馬。段德所率的盧氏私兵不愧訓練有素,諸般被動之下,仍然發出了接二連三的弓箭反擊,卻也稍滯了騎衛的馳速。
「咻咻咻...」山腳漸平,奔馬愈疾,雙方轉眼已近四十步,騎衛們借著馬力加成,擲出了兇悍的投槍。投槍嗚咽,猶如烏雲蓋頂,直撲私兵陣中,破甲穿盾,透胸碎肢,腥風血雨之間,段德所部業已折損過半,緊急組建的槍盾陣更已支離破碎。騎兵拋擲投槍的恐怖效果,直令意欲一搏的段德面無血色。
「鐺!鐺!噗!」周新一馬當先,並未理會軍陣邊緣指揮的段德,而是直衝私兵殘陣中央,大刀橫撩間,磕飛兩把螳臂當車的長槍,去勢不減,寒光閃過,一顆大好頭顱高高拋起。緊隨其後,擲出投槍的騎衛們業已拔刀伏身,人借馬勢,橫刃前斜,快速收割著前路的條條性命。
騎衛第一隊的楔形騎陣猶如刀切牛油,輕易鑿穿了這一私兵殘陣,而當郝勇客串打頭的騎衛二隊再度來了次鑿穿,徹底崩潰的殘陣內已經沒幾名活著的私兵了。莫說盧氏私兵無能,入山剿匪這等情形,除了少量軍官與親衛,沒誰帶騎兵的,而步卒遇上俯衝加速過的騎兵焉能落好,更別說他們是在諸般被動之際,還猝然遭受了中原罕見的騎兵投槍。
由周新開路,騎衛順利突破了前迎阻擋的段德所部,立時一分為二,像是撲向綿羊的大灰狼,各自扎入左右兩曲的中丘軍陣,刀如匹練,槍似毒龍,縱馬踩踏,好一番擋者披靡!
只可悲段德一眾拼命阻敵,爭取的那點時間根本沒夠前陣軍兵從碎石雨打擊中擺脫混亂,郡兵們更非士族私兵那般意志堅定,儘管人數眾多,卻絕無什麼以步克騎,一個個哪管官長喝令,拼命左閃右躲,避之唯恐不及,只盼這隊騎衛煞神趕快鑿穿離去。
只是,好不容易死道友不死貧道,挨至騎衛絕塵離去,前陣軍兵不及喘一口氣,又覺眼前一暗,卻是後續的血旗步卒已經送來了箭雨大禮。再一次死道友不死貧道,中丘軍陣已成亂麻,存於軍兵總算搞清了形式,這一仗九成九要敗了,對方哪是官長們宣傳那般只會偷襲下絆抑或死守營寨的烏合亂民,分明就是群地獄出來的惡魔嘛!
於是,就在軍官們絕望的呼喝中,中丘前陣轟然崩潰,軍兵們再不肯結陣迎敵,而是紛紛潰逃。逃吧,難道還等著享受那種恐怖的投槍?逃吧,何必再聽士族官長的呱噪!逃吧,沒空管同袍的死活!逃吧,憑啥饑寒疲累時還要俺拼命!逃吧,有什麼能比自己保命要緊!逃吧,臥槽,後陣的那幫混蛋竟已先逃了!
潰逃大軍之中,不乏權謀遠勝軍事的中丘主將盧闡。這倒並非盧闡貪生怕死之故,事實上,他是被盧滎拖著馬逃的,盧闡公子迄今猶自保持著驀然回首的望月造型,只因慣於運籌帷幄的他,尚在迷糊現場局勢緣何如此急轉直下,本該來虐血旗營的,怎的轉眼便被反虐得如此徹底呢?
潰逃大軍的最後,則是一度試圖螳臂當車的段德。躲過投槍,讓過騎衛,又避開後續的箭雨,他驀然回首,眼中卻已只剩一群無情的背影。悲憤、不屑、沮喪,他一聲怒笑,就欲五十步效百步,但環視一圈,緊接著又環視一圈,他隨即吐出一口老血,因為他的戰馬竟早不知被哪個混帳騎走了,這叫他一身鐵甲的咋逃啊?
「呔!兀那黑廝,昨天就叫你跑了,今個定要你嘗嘗咱家的三板刀!」一聲暴喝傳來,段德頭皮發麻,轉眼看去,果是昨日那名黝黑布將。他披掛全身鐵甲,高舉丈許陌刀,狀如鐵塔,猛如金剛,正是遙遙領先血旗步卒的紀鐵。
「三弟,最好留活的,這黑廝看著順眼!哈哈,弟兄們,皆我炎黃同胞,投降者莫殺!」又一聲大喝從血旗步陣中傳來,發話的正是跨騎大黑,背弓持盾,手提重刀的紀澤。諸般算計下發動閃電突擊,竟令饑寒疲累的中丘軍兵一觸即潰,乾脆程度遠超最樂觀的估計,紀某人此刻心情大暢,自要顯示仁義,減少傷亡。
「跪地免死!跪地免死...」紀澤這一開口,自有旗牌手跟著高聲宣令,隨著軍卒應和,勸降聲逐漸響遍嶺間。
「你才黑廝,你全家都是黑廝!黑鬼欺人太甚,看段某與你一戰!」眼見逃跑無望,再被一眾賊軍招降,本就兵敗鬱結的段德不勝其辱,他一個外姓之人能做上盧氏私兵統領,可非泛泛之輩。怒喝間,他大槍一挺,舞出銀花點點,便即刺向奔至眼前的紀鐵。
「劈腦袋!」紀鐵大喝一聲,也不理段德的槍法精妙,只管將陌刀罩頭劈下。管你幾路來,他只當頭去,左右他兵器夠長,又一身鐵甲防護,可不怕與人兩敗俱傷。
「鐺!」一聲金鐵交鳴,卻是段德緊急變招,橫起澆蔑槍桿,硬接了紀鐵這一刀。他可不願與紀鐵同歸於盡。再說了,若是不接紀鐵這一刀,多半也是他自個喪命,紀鐵受傷而已。只是,這一招架卻令段德叫苦不迭,他也算頗有臂力,以勇悍見長,仍被紀鐵這一刀震得虎口迸裂,雙臂發麻。
「鬼剔牙!」紀鐵一刀被阻,旋即搬轉刀柄,伴著呼喝,陌刀順著槍柄,削向段德的雙手乃至腦袋。段德尚未回過勁來,便見寒光再至,頓時大駭,哪還敢接這茬,索性棄了上品長槍,矮身一個咕嚕滾翻開去,再起身時,已是抓了把鋼刀拔足狂逃。
「掏耳...咿,人哪去了?大哥,你這第三招不靈呀!」紀鐵晃晃腦袋,抱怨了一嗓子,大腳邁上幾步,復又追上段德,口中兀自喝喊,「黑廝莫走,再陪俺練練,劈腦袋!」
且不說紀鐵拿段德練刀,戰場之上,已經演變為一邊倒的追殺局面。血旗營的騎步主力,乃至隨後跟出的新兵、預備兵,紛紛加入了這場饕餮盛宴,寨上只留梅倩率女衛看家了。而引發此戰的湯紹,身下車旁的郡兵早便隨著鄧喜一鬨而散,他自被血旗軍卒救下醫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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