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驚弓之吼(2/2)
且不說紀鐵拿段德練刀,戰場之上,已經演變為一邊倒的追殺局面。血旗營的騎步主力,乃至隨後跟出的新兵、預備兵,紛紛加入了這場饕餮盛宴,寨上只留梅倩率女衛看家了。而引發此戰的湯紹,身下車旁的郡兵早便隨著鄧喜一鬨而散,他自被血旗軍卒救下醫治不提。
要說郡兵們打仗不行,腳底抹油確是箇中好手。他們丟卻兵器,拋棄鎧甲,一個個豕突狼奔,山野之間逃得愣是不比騎馬慢。便是那些私兵,大勢之下也沒了抵抗之心,好些的還保護主子跑路,差些的乾脆學起郡兵隨大溜,縱有一小撮冥頑不靈想不開的,面對血旗營的鴛鴦小陣,也只有敗亡一途。
「嗖!」一根羽箭帶著尖嘯,劃破長空,沒入一批駿馬的後臀,令它一聲痛嘶,不由一個失蹄。馬上坐著名盧氏的郡兵軍侯,正在左劈右砍,大殺四方,不過目標非是血旗軍卒,而是前方擋他逃路的潰兵。戰馬這一失蹄,這名掌控一曲郡兵的盧氏軍侯一個不防,猝然栽落馬下,一身沉重鎧甲令他幾未受傷,卻再不能逃離血旗軍卒的捕獲。在他身後八十步遠,盎然收弓者,恰是紀澤。
人如虎,馬如龍,紀某人金甲銀鞍,雕弓重刀,率著一眾貼身近衛,馳騁沙場,盪氣迴腸。好吧,準確的說,他不是率著近衛,而是被一干近衛圍護中央,呼喝指揮,謹守智將風範。倒是他那愈加嫻熟的箭術,借著黑雕弓的加成,不時點名一些猶在逃竄的敵方軍官,雖說片血不沾身,但論戰功還真能名列前茅。當然,紀某人很仁慈,射馬不射人,射傷不射殺,那些可都是金燦燦的肉票啊。
突然,視野中一點艷紅吸引了紀澤的注意,定睛看去,那騷包的行頭,不正是盧闡嘛。由十數盧氏私兵刀劈馬撞的開路,那廝剛剛突出郡兵潰群,正縱馬鼠竄。紀澤大急,立馬氣運丹田,高聲喝道:「那個大紅披風的是盧闡,弟兄們,抓住他有重賞啊!」
紀澤的嗓門夠大,頓時引得不少騎衛轉向殺去。盧闡竟也聽到了,卻是忙不迭去解披風,頗有曹孟德斷袍割須的風采。怎奈心急之下,披風一時愣是解不開,好一副手忙腳亂。
遠遠看見盧闡恰似一隻驚弓之鳥,紀澤哈哈大笑,不無惡作劇的喝道:「盧闡小兒,看箭!」
以紀澤現在落後百多步的距離,他哪能射中盧闡,是以僅是光喊不練。可盧闡不知道啊,他正雙手並用解著披風,聽見紀澤呼喊,下意識的連忙向左側身俯腰,以作閃避,豈料天理昭彰,山間本就崎嶇,他的坐騎恰時因地向右一竄。於是,數因並果,騎術平平的盧闡公子悲劇了,竟被硬生生甩落下馬,咕嚕嚕滾了數丈之遠。
不知是身嬌體貴經不得摔,還是關鍵部位撞了岩石,盧闡再也沒能爬起。他的親衛們大驚,連忙回馬就欲將他救起。只是,他們的位置正在近千潰兵最前,想要回身救人哪那麼容易,更何況,他們方才急著逃命,可沒少對擋路軍兵使用血腥手段,這會誰會顧及他們的救人心情。結果就是,盧闡的親兵們被潰兵裹挾著繼續前行,而盧闡本人,則被淹沒與成百上千雙大腳之下,可謂生的榮耀,死的坑癟。
「哈哈,將軍,你方才那一嗓子竟是吼死了盧闡小兒,絕不亞昔日張翼德長坂坡那一吼,堪稱美談呀!只可惜,卻是愣讓卑下錯失了一樁大功啊,哈哈哈!」盧闡殞命之所,郝勇指著血肉模糊的那具屍體,對隨後趕來的紀澤謔笑道。
「哪裡哪裡,張翼德勇冠三軍,紀某怎敢與之相提並論,哈哈哈...哼,真是只廢材的驚弓之鳥,其實,我真的不想他死,至少現在不想,千面的那個問題我還沒有答案呢。算了,左右我發誓要為湯頭取他性命,也算做了了結。」紀某人得意大笑,卻也略有遺憾。所謂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紀澤尚未真正意識到,他那致命一吼在博得美談之餘,的確令他錯失了預防自身一場殺劫的機會。
「哈哈哈,將軍,鄧喜那廝被俺抓住了。俺一早便盯著他呢,哈哈...」正在此時,錢波驅馬趕來,興奮的邀功道。在其馬後的地上,正拖著腿部插箭的鄧喜。錢波確實值得開心,擒住鄧喜,非但能為湯紹討個公道,也能令他坐穩騎衛之首呀。
此刻的鄧喜,雙手背縛,被根繩子拴著,一身鮮血淋漓,都伯服飾業已成了爛布條。見到紀澤,他立馬掙扎著跪地,鼻涕一把淚一把,苦苦哀求道:「將軍,將軍大人,小的錯了,小的不是人,小的一時讓豬油悶了心啊。小的尚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稚兒,看在小的...」
「夠了!帶走吧,留給湯頭斬殺雪恥。」紀澤冷然揮揮手,眼見猶自哭求的鄧喜被拖走,他不免暗嘆口氣,又補充道,「別再地上拖了,畢竟也曾一同戰鬥,給他個痛快!」
「大哥,那黑廝已經被俺擒下了,俺依著你的吩咐,留了他一命。」紀鐵風風火火趕來,不無抱怨道,「只是,那黑廝不是俺打倒的,而是被俺累趴的。你教俺的三板刀法,好像不那麼管用啊。」
「怎麼可能,定是你練得還不熟。」紀澤一臉不爽,旋即又一拍腦門道,「對了,三板刀更適馬戰,定是他沒騎馬之故。看來也該給你弄匹好馬了,回頭尋條板凳將就先練著...」
盧闡身死,鄧喜被擒,捎帶還捉了個段德,紀澤這邊輕鬆快意,那邊的中丘軍兵依舊潰逃個不停。只是,畢竟飢餓疲憊,他們逃出二里之後,大多便跑不動了。聽著跪地免死的勸降,他們再想想血旗營過往對郡兵俘虜的優待,還是省點力氣,乖乖就縛吧,越來越多的郡兵乃至私兵,陸續放下了武器。
當潰兵前方出現了孫鵬所部的適時攔截,這場寨下追殺終告謝幕。狗急跳牆、臨死反撲愛誰誰去,走投無路的潰兵們再無他想,終於大面積的選擇了乞降。就此,今日前來寨下挑釁的千多中丘軍兵全軍覆沒,除了少量戰死與遁入山林的,被俘者竟高達八百餘人,反觀己方傷亡不過數十,甚至少於昨日防禦時的折損。必須說,此戰實乃血旗營迄今最大的一場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