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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抗匈易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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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紀澤後半段話看似當眾威脅,但配以他的眼神,實則是放出一種信號,他血旗營有意向東嬴公司馬騰靠攏,甚或易幟投奔。何康沾有血旗軍民的鮮血,眾軍面前紀澤必須得殺,儘早殺,決不可給晉陽宗這個面子。但他卻不願與晉陽宗真就翻臉,倒非顧忌晉陽宗這個麻煩,而是希望籍此搭上東嬴公司馬騰這條線。

說來紀澤這並非突發奇想,成都王司馬穎絕對是條破船,紀澤早有換船的覺悟,司馬越一系將是西晉八王內戰的最終勝者,哪有不改投的道理。但無論內里如何,他這個將軍是司馬穎封的,且幽并聯軍為禍河北,對己方也是征剿方畢,門庭說換就換堪稱賣主求榮,見利忘義,有礙血旗軍的聲明,也不利內部人心,而抗匈殺胡恰是一個正大光明甚至更增聲譽的契機,這一點,之前審訊柳泉之時他便有所想法了。

當然,紀澤希望改投司馬騰還有一個更為重要,也更為深遠的考慮,那便是混入乞活軍序列。往後近百年,北方漢人最大最有影響的勢力不是大晉朝廷,不是胡朝漢官,是乞活軍!而正版的乞活軍卻是源自兩年後敗出并州的兩萬戶并州軍民,乞活之名則是出自沒撐過幾年的并州刺史司馬騰。他雄鷹寨在北方,拉人種田也好,招兵買馬也好,欲展宏圖也好,率先混入體制才是王道啊。

紀澤的信號有沒看懂的,那青年男子勃然變色,可不待他出言,劍無煙搶先發飆道:「姓紀的,別打了幾個勝仗,手下多了些軍卒便忘乎所以,本姑娘若想取爾狗頭,隨時可令你血濺五步!」

「嘿嘿,劍無煙是吧,你我雖是初識,但紀某看你覺著有緣,信不信我哪天高興,讓晉陽宗送你過來給本將做個護衛,屆時看你敢否讓我血濺五步?」紀澤眨眨眼,出言打趣道。這劍無煙昔日畢竟指點過他的武藝,有著一份人情,長的又這般委屈,他倒不會跟她一個小女子計較。當然,這話中的另一層信號,那就見仁見智了。

沒接紀澤的茬,劍無煙自行住口。昔日夜闖周家莊院,她當時並未向師門稟報,待得血旗軍聲名大噪,成為幽并聯軍的重點打擊目標,她單純卻不傻,就更不願提及自己與血旗營的那點瓜葛了。方才紀澤言語間說是初識,她自不認為紀澤那般奸猾會認不出她,顯是無意揭她的底,隱有維護之意,她卻是不好在惡語相向。而這麼一冷靜,她驀然發覺,紀澤雖然說得難聽,其實本就事實嘛。

「何康的確有錯在先,但血旗軍殺我晉陽宗門人,此事不會就此罷了,白某回宗後自會請示宗主裁決。」接連兩次信號,真正聽懂了的白望山終於開口,他揮手止住另二人,一番江湖場面話說出,既保留了自家顏面,又留給對方台階,從而打住了當前的無謂爭執。

繼而,白望山擺出一副憂國憂民兼悲天憫人的嘴臉,鄭重道:「公是公,私是私,如今匈奴劉淵舉兵反叛,為禍并州,意欲裂土分疆,東嬴公雖借拓跋鮮卑之力挫其一陣,然胡蠻附之者愈眾,其實力不減反增,今擁部眾已逾十數萬,并州岌岌可危,百姓生靈塗炭。此等危局,正是我漢家男兒奮勇報國之時。紀將軍殺胡濟民,抵制內戰,白某也是佩服的,倘若將軍真願西出抗匈,大義面前,我晉陽宗自會擱置矛盾,甚至為將軍引薦東嬴公,協同抗匈也無不可。」

《資治通鑑》有載:「東嬴公騰乞師於拓跋猗以擊劉淵,猗與弟猗盧合兵擊淵於西河,破之,與騰盟於汾東而還。劉淵遷都左國城,胡、晉歸之者愈眾。淵謂群臣曰:「昔漢有天下久長,恩結於民。吾,漢氏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乃建國號曰漢。劉宣等請上尊號,淵曰:「今四方未定,且可依高祖稱漢王。」於是即漢王位,大赦,改元曰元熙。追尊安樂公禪為孝懷皇帝,作漢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

白望山畢竟是晉陽宗的高層,眼界更廣且老成持重,不像劍無煙二人那般拘泥門派顏面,他明白紀澤所言非虛,以血旗營如今的聲威,西出抗匈所具的政治與軍事價值不可輕呼,至少比起任其留在太行山區行敵對之事,譬如窺視井陘、趙郡這些并州退路之類,委實要好的太多。一進一出間的價值,已非他晉陽宗所能抵制。

而今正在并州戰事吃緊的司馬騰,兵力捉襟見肘,朝廷幾無援助,地盤都有丟失之憂,當不會顧忌幽州盟軍的臉面,拒絕血旗營這條發展迅猛且極有牙口的小魚加盟。他晉陽宗既與并州休戚相關,又以東嬴公馬首是瞻,焉能為了何康抑或黑風賊這點損失壞了大事。

紀澤眼中閃過欣賞,白望山這種厚黑無恥兼見風使舵的政客潛質,才是名門大派左右逢源所該有的氣度嘛。他呵呵一笑,沖白望山抱拳道:「保家衛國乃軍人之天職,紀某素來視抗胡安民為己任,大義之前,我漢家內爭皆可放下。單憑白堂主這般氣度,可見晉陽宗絕非小門小派可比。紀某先前行事亦考慮不周,有所衝動,還望白堂主替紀某向貴宗轉達歉意。來來,你我一見如故,不若尋一靜處細聊,呵呵。」

「呵呵,紀將軍高義,白某亦是佩服的緊。白某久聞紀將軍嫉惡如仇、大仁大義...(此處省略五百字),甚為仰慕啊。來來,請!」花花轎子人人抬,白望山也掛上笑容,抱拳為禮,熱情回應道。他的笑容大半卻是真的,若能邀得血旗營加盟,對東嬴公,對晉陽宗,乃至對他副堂主白望山,收穫決計不菲。相比之下,黑風賊的損失毛都不算,至於何康,本門弟子受門派栽培,就該為了門派做出犧牲嘛。

於是乎,紀澤與白望山二人眾目睽睽之下一拍即合,握手言歡,恰似川劇變臉一般,轉眼便擱置了彼此爭議,拋卻了相互陳見,並共同簇擁在民族大義這面光芒萬丈的旗幟周圍。掛著親切真誠的微笑,踏著一地新鮮的血污,二人攜手前往黑風寨聚義廳,詳談民族大義去也。

其情其景,恰似雙方都尋得了失散多年的組織,直令一旁血旗軍卒與晉陽宗人的眼珠、下巴乃至兵器紛紛掉地。喂喂,您二位眼神不好咋的,四下倒斃的黑風賊不待見也就罷了,那位何康的鮮血還在汩汩冒著熱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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