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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中丘盧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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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元年,十月二十,辰時,晴,中丘城。

中丘城中央主街,有座金碧輝煌的南向門樓,其上掛有「平壽侯府」的燙金牌匾,門外兩側最顯眼位置,豎有兩根高大氣派的樑柱。單憑這座大門,以及這兩根樑柱,便知此間必為郡望人家,而這座府邸的主家,就是中丘郡最大的門閥之一——中丘盧氏。

所謂門閥,也即士族、高門、世家,是在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方面占有主導地位的家族。漢家門閥制度起於兩漢,興於魏晉,曹魏的「九品中正制」確立了門閥的政治特權,而西晉依憑官爵決定授田的「占田制」則進一步確立了門閥的經濟特權。相比真正的大晉高門,中丘盧氏僅屬下等士族門閥,但在中丘郡,其卻堪稱參天大樹。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不久,西城門方向馳來了風塵僕僕的三騎郡兵。距離府門還有二十丈,來騎便即翻身下馬,為首的一名都伯(督法官,位比百夫長)把韁繩甩給兩名隨卒,自己則略整衣冠,快步行往盧府大門。

路過門側的樑柱,那都伯不自覺的彎了點腰,眼底閃過異樣的神采。門閥一詞本就源自門第與閥閱的合稱。「第」指的是府門面向大街,代表著地位顯赫;而「閥閱」指的正是門側的這兩根樑柱,左稱「閥」,右稱「閱」,刻有盧氏祖上的功績與官曆。都伯是名依附盧氏的門生故吏,盧氏這種與生俱來的地位榮耀,怎不讓他這名黔首羨慕嫉妒恨。

盧府書房,富麗典雅,頭髮略白的家主盧錦正襟危坐,其長子盧闡則垂手側立。必須承認,百年士族經過數代美貌主母的基因改良,大都擁有一副好皮囊,如果撇去眼中的盛氣凌人,這父子二人皆可贊句丰神俊朗。此刻,他們前方,那名急報求見的都伯已經跪禮起身,正向二人仔細稟報,內容恰是王家寨之事。

「你是說,除了少單于丹沛,遼西烏桓五百餘人悉數葬身王家寨,出手者竟為血旗軍。那位血旗將軍都被幽并聯軍懸賞征剿了,還不躲在山中消停幾天,竟敢做下這等大事,莫非嫌命長不成!」聽完都伯稟報,盧錦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強按心中震驚,他猶自確認道,「對了,此戰他們是先行燒山、下毒,暗算烏桓人之後,最終才敢動的手,此言可真?」

「正是,昨日我軍探哨午後抵近王家嶺,卻被阻截,待得大隊人馬傍晚抵達,王家寨已經人去樓空,僅有五百餘烏桓屍體。至於血旗營燒山下毒之事,乃我軍入山途中恰遇敗逃出山前往鄴城的丹沛少單于,由其口中得知。」都伯連忙稟道。

「你先下去暫歇,稍等後隨本官前往太守府。」盧錦擺擺手讓那都伯退下,臉上隨即掛上愁容。血旗軍跟他沒關係,胡人死光了他還有點開心,可戰事幹嘛要在中丘郡轄境呢?

作為中丘賊曹掾(公安局長),本是司職治安捕盜,但隨著地方武裝的興起,盧錦基本擔當了已被晉武帝取締的郡尉之職,手中更實際掌控著中丘近半郡兵,這也是他盧氏在中丘呼風喚雨的本錢。然而,這等大事發生,他這個賊曹掾卻是難逃干係的,據說在血旗軍起兵的趙郡,那個不作為的倒霉賊曹掾已被幽并聯軍解職待辦,他盧錦可不想步其後塵。

「父親大人莫憂,那血旗軍無非一群敗兵亂民,歷數其戰績,均憑埋伏偷襲下毒這等陰損伎倆,真實戰力有何可懼?至多我等堂堂正正入山征剿,血旗軍若是逃離,幽并聯軍也無法責難我等,倘若幸運得手,那血旗軍有高價懸賞,可是大功一件啊,沒準我盧氏還可籍此進入王大都督法眼呢。」看出盧錦心事,任職賊曹佐史的盧闡進言道,「況且,山中還有個厲飛鷹,我等可不缺地利。」

「嗯,血旗軍卻是跳樑小丑,但時局難測,我盧氏兵力寶貴,若非必要,還是莫要為其折損的好。為父這就前去太守府,商議如何消弭此事。」盧錦手撫長須,目光閃爍,旋即吩咐盧闡道,「有備無患,你且傳信厲飛鷹,讓其打探血旗軍動向,若是可能,可先行示好,最好獲其信任,呵呵。」

「嘿嘿,父親大人高見,如此用間,足可事半功倍啊。」盧闡先是一愣,隨即明悟道。可笑這對陰險父子,尚還不知厲飛鷹業已成了無頭鬼,卻再無法聽他們使喚了。

「爹,又出事了。」不過,就在盧錦準備離去之時,一名風塵僕僕的戎裝青年衝進屋來,邊擦汗邊嚷嚷道,看裝束任職郡兵屯長。不待那青年再說,盧闡便打斷斥道:「四弟,書房之地,父親大人在此,你怎可如此失禮,成何體統?」

「見過父親大人,見過長兄。孩兒心急要事,適才失禮,還請父親大人恕罪。」那青年忙賠禮認錯,低頭之際,眼中卻閃過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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