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烏桓少主(1/2)
永興元年,十月十八,巳時,晴,飛鷹嶺外。
東往中丘的山道上,行有百餘人,正是紀澤與他的兩隊近衛。兩天過去,山寨諸項穩步推進,各有職司,紀澤便抽空外出一趟。一是送趙福出山,儘早與趙家溝通;二是前往入山口左近的王家寨,那是趙家一處藥材收購點,囤有不少血旗營所需藥材。當然,這些還不足令紀澤親自出馬,真正讓他關心的是沿途地形,畢竟幽并聯軍萬一不肯罷手,來犯雄鷹寨,此道乃最佳路徑,自當提前親身勘察。
「福老,你家女郎身嬌體貴,又跳脫活潑,留在我雄鷹寨不是長久之計,有了閃失紀某可不好交代。此番回到趙家,你可得跟你家老爺夫人好好說說,設法勸她回去呀。」隊伍中斷,紀澤走近趙福,不無鄭重道。他倒不是討厭那位大小姐,恨不得祛之而後快,僅覺以趙雪的家境與個性,很難踏實留在雄鷹寨,這等不穩定因素還是少些的好。
「老爺夫人僅有女郎這一嫡女,自幼倍加寵愛,幾乎難以管束,一時恐也無法規勸,還得煩勞大人些時日了。」趙福一臉愁容,勉強苦笑道,「哎,小老兒這趟回去,怕又少不了一頓掛落了。」
又!?紀澤一腦門黑線,這趙雪看來不止一次離家出走,真不讓人省心啊。眼珠一轉,他壞笑道:「要不謊稱哪位長輩生了重病,誆她回家如何?」
趙福再度苦笑道:「此法以往已用過不止一次,怕難奏效啊。」
紀澤一個趔趄,心中已開始盤算回頭如何偷偷設些絆子,將這小妮子累垮、嚇倒、苦怕,直至自行捲鋪蓋走人。當然,那終歸僅是件小事,他旋即轉移話題道:「福老,中丘盧氏你可了解?與你趙家關係如何?」
「那是本郡郡望,百年士族,族中曾有兩千石大員,其家主正任本郡賊曹掾,實掌郡兵,位比昔年郡尉。其族在中丘盤根錯節,幾乎橫行無忌。曾有一名郎中,與小老兒還頗熟稔,僅因拒絕一名盧氏惡少納其女為妾,竟被那惡少當街打死。事後,那惡少竟反誣他那三年前過世的母親乃郎中下藥毒殺,非但不曾受懲,反獲官府褒獎。」趙福掛上憤懣,口氣不善道,「他盧氏咱趙家可高攀不起,能躲就躲,少受些壓榨便是福氣了。」
「當街殺人,脫罪便罷,怎可再行褒獎?終歸是一條人命,官府縱是胡來,面上如何周全啊?」認知底限再度被刷新,紀澤驚愕莫名,不由狐疑道。
趙福奇怪的瞥了紀澤一眼,隨即呈瞭然狀,不無耐心的解釋道:「據說大人軍戶出身,看來不假,想是長居軍中,對律法不甚了解。我大晉推崇孝道,父母為賊所殺者,子女殺賊報仇乃天經地義,非但無罪,反當大嘉褒獎,此律武帝年間便早有前例呀。」
被鄙視了,前生警察如今卻成了無知法盲,紀澤大窘,忙岔開話題道:「盧氏如此囂張不法,難道就沒人記恨,你等這些家族屢受壓榨,就不想掀翻盧氏嗎?」
紀澤此言自是對盧氏不懷好意,不說盧氏如何可恨,自家滅了飛鷹賊,搶了飛鷹寨,其幕後東家盧氏恐難善罷甘休。雖礙於聲譽,盧氏不該大張旗鼓報復,可誰知何時便給血旗營捅上一刀呢?先下手為強,若有機會,紀澤自不介意先陰盧氏一把,繳獲書信的事情他不會告知趙福,可探探口風還是可以的。
豈料趙福頓顯緊張,還下意識四望一眼,見左近只有紀澤與一名將往趙家的使者,這才苦著臉道:「還請大人慎言,我趙家只想安穩度日,偷偷抱怨兩句還成,可沒想過與盧氏敵對,這等事情更非小老兒膽敢嚼舌的呀。」
「呵呵,趙家不乏族人在郡縣為吏,自不願對上盧氏,雙方共利共贏,上下其手多好,縱有利益糾葛,比起同享富貴卻不值一提了。」語帶微喘,側旁一人插言道,「凡事自有陳規,趙家這等宗族豪強,即便僥倖扳倒盧氏,也難藉此獲任一地主官,那是士族囊中之物,反而,若是趙家主動挑釁,即便盧氏政敵事後也多會打壓趙家,誰叫他趙家不老實,竟敢忤逆士族呢?是以,非情不得已,趙家這類豪強庶族絕不會吃力不討好,挑釁盧氏抑或其他士族。」
出言者名叫吳蘭,儒生打扮,二十出頭,身形消瘦,貌不其揚,本為山外一寒門小戶,被飛鷹賊綁票後媳婦卻卷光家產走了人,從而淪為寨奴,一無所有的他被救後志願加入了血旗營。因其頗通經史,可算血旗營難得的一名文才,又是不引懷疑的本地人,此番便被紀澤遣往趙家進行首次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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