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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烏桓少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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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言者名叫吳蘭,儒生打扮,二十出頭,身形消瘦,貌不其揚,本為山外一寒門小戶,被飛鷹賊綁票後媳婦卻卷光家產走了人,從而淪為寨奴,一無所有的他被救後志願加入了血旗營。因其頗通經史,可算血旗營難得的一名文才,又是不引懷疑的本地人,此番便被紀澤遣往趙家進行首次溝通。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所謂士族政治,看來不僅官官相護,還士族相護啊?」紀澤恍然道。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大人一語中的呀!」語帶激憤,吳蘭不無感慨道,「士庶之別,國之章也。士族蒙蔭祖上,下至一地縣令,上至三公九卿,皆已為其把持,余者根本不得染指。寒門庶族,豪強大族者尚能充當佐官吏員,輔助士族統治地方,保證稅負,自身亦可隳突鄉里;似我等落魄寒門,雖有家學傳承,但再是有才,最好也不過為人幕僚,抑或混一刀筆小吏,終歸任人驅使,僅比無知小民多層臉面罷了。若然不滿現狀,妄圖逾越,便難逃士族一致打壓,哎...」

紀澤啞然,人性本私,族人官場互攜乃是常情,但像如今這樣,一群士大夫家族把持整個政權,且排除異己,世代相傳,形成固化階層,縱觀歷史也就魏晉風流時最甚了。事實上,翻翻《晉書》,列傳七十回數百人物,除了孫恩、張昌等寥寥幾個造反頭子,能在晉史留下名號的哪個不是官N代。也無怪乎張斌、王猛等等漢家大才不顧數典忘祖,也要效力異族,倒過來征伐漢土了,統治階層固化如斯,他們既不甘平凡,不當漢奸又如何出頭?

一時沉默,紀澤已然息了挑唆暗算盧氏的念頭,左右血旗營貓在飛鷹嶺,吃了悶虧的盧氏也沒啥辦法。不過經這番交談,紀澤也覺自己又是法盲又是半文盲的,對西晉認知太過膚淺。重生西晉已整整一月,之前都在流竄求生,如今有地落腳,他卻需多花些精力接接地氣了。於是,他挑起其他話題,不動聲色的開始了天南地北的刻意了解。

翻山越嶺,跨澗穿谷,觀千山萬壑,重巒疊嶂,巍巍太行自有雄奇。雄鷹寨出山約有山道七八十里,途中並無其他經年匪巢,僅有臨時亂民三兩股,自不敢騷擾百餘全副武裝的近衛,紀澤一行邊走邊看邊聊,不覺間已過半程。突然,隊伍中一陣驚呼,循著眾人目光看去,東方遙遠處隱有黑煙沖天升起。不待紀澤詢問,趙福快步過來,面色凝重道:「那是王家寨方向,他們恐怕出事了...」

二十里外,煙起之處,正是一座依嶺傍溪的山間村寨。此刻,茅屋傾焚,孩啼婦泣,人喊馬嘶,北向寨門更已大開。門內一側,一群中軍裝束的晉卒,以一名年近三旬的儒雅晉官為首,正棄兵卸甲,整齊排列著彎腰拱手,而他們所恭迎的,則是一群蜂擁馳入的烏桓胡騎。

「既是乞降,為何不跪?」胡騎中分出一隊鐵甲護衛,正**衛的金甲胡將踏馬近前,冷然喝道。此人粗壯彪悍,鈴眼圓瞪,殺氣騰騰,整一副沙場猛將的派頭。

「我等乃臨陣倒戈,降便降了,卻休得折辱我等!」儒雅軍官身後,一名護衛模樣的晉卒不忿道。

「嗖!」一聲弦響,那軍卒捂著脖頸掙扎兩下,終是一頭栽倒,指縫之間,鮮血順著箭杆汩汩湧出。

「都跪下,這是命令!」那儒雅晉官一個激靈,忙顫聲喝令其餘晉卒道,充滿祈求的目光卻看向胡將身畔的一名隨軍漢官。

「丹沛少單于,石校尉乃渤海石氏之人,其人投誠於我家都督尚有大用,不妨留他些士人顏面,陳某也好周旋,呵呵。」眼底閃過譏嘲,那名陳姓漢官操著幽州口音,對胡將賠笑道。

「倒戈!?士人!?骨氣!?顏面!?哈哈哈...都給我綁了,但有異動者,格殺勿論!」那名烏桓胡將,也即少單于丹沛俯視唯一戰力的石姓儒雅晉官,好一陣狂笑,語氣中滿是不屑,倒也未再堅持讓其跪倒。

待一群胡騎沖將過去,順利捆綁起投降晉卒,丹沛不再理會他們,將目光投向依舊殺聲不斷的寨內,卻遙見一名黑甲老者灰發披散,重健狂舞,正帶著數十披甲寨民呼喝酣戰,他眼中頓時閃過興奮。旋即,他催馬揚刀,用烏桓語喝道:「弟兄們,那邊還有群有骨氣的漢民,讓我等用鋼刀去送勇士上路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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