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痛打歸師(1/2)
幽并征剿大軍,中軍大帳吵鬧一片。鮮卑軍的富勒千夫長旗幟鮮明的提出了撤兵。他屬下的鮮卑軍兵皆為他自己的部落族人,他自然十分顧忌傷損,如今大雪令可能的傷亡大增,自是打起了退堂鼓。而且,若戰事遷延日久,沒能趕上與幽并聯軍一同返鄉,此番鮮卑人南下所得的大筆財物,分贓時自家不在場,免不了吃虧,血旗營的那點繳獲可補不回來呀。
當然,富勒膽敢提出撤兵,更關鍵的理由是,之前他被段務勿塵派往趙郡追剿血旗營一無所獲,段務勿塵卻未對他多少苛責,也不曾催令他如何如何,這讓他嗅出了味兒,段務勿塵大單于對於段烏根之死其實並不在意,甚或是有點竊喜,初時大動干戈不過是做做樣子。段氏鮮卑家大業大,數百鮮卑人在趙郡的折損也算不得什麼,左右死的不是富勒自家的部落族人。既然大單于都不甚在意,又有大雪這一託詞,他幹嘛還要賠著本讓自己的族人拼死拼活呢?
「漢人有句話,叫什麼行百步而止於九十,我等現在便是如此!我征剿大軍已距賊巢不到二十里,豈能功虧一簣?富勒千夫長這般推三阻四,不會是怕了那血旗營吧?」烏桓主將丹沛憤然反駁道,不無激將。王家寨一戰,他的嫡系精銳悉數死於紀澤的陰險算計,殺之泄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若不能殺了紀澤,給族內一個交代,日後誰還願意跟他這個二號少單于混呀?
「放肆!便是你老子羯朱也不敢如此對我說話,你不過小小遼西烏桓的一名少族長,還排在第二位,也敢對我如此不敬!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富勒聞言大怒,頓時起身作勢拔刀,口中兀自大罵道。看這架勢他非但沒中激將,反而索性帶偏了話題,可見他絕非看起來那麼蠻勇。
「兩位,兩位,有話好好說嘛!」大帳正座,棗嵩一腦門黑線,有氣無力的出言勸道。這樣鬧哄哄的戲碼今日已經好幾次,只不過這次終於輪到雙方首腦親自下場而已,自有幽州軍將上前居中勸解,他棗嵩都懶得再作勢起身了。
既是聯軍,三方兵馬自然各有考慮。幽州軍此番出兵一是為了滅掉血旗軍這一跳蚤,為王浚扳回面子。第二點也是更要緊的,則是另鮮卑與烏桓這兩家重要倚仗順氣,以便日後再行驅使。原本,碾壓血旗營是多簡單的一件功勞,偏生郡兵廢才慘敗,兼而天公不作美,現在困難在前,大家更是玩起了窩裡鬥,委實令他頭痛難決啊!
儘管在這魏晉風流的年頭,士人都掛把寶劍嚷嚷著出將入相,可棗嵩作為一名精研文學的士人,紙上談兵或可,又懂多少帶兵打仗,得此帥位,所仗者不過家世身份而已,此刻真就沒那份決斷。不由得,他將怒火都轉到了那個死鬼盧闡身上,心中暗罵了一百遍呀一百遍。
棗嵩正自暗暗運氣,帳外有探哨前來求稟。被吩咐進帳,那探哨已凍得面色鐵青,兀自抖顫個不停,顯是方從冰天雪地歸來。沖棗嵩行了軍禮,那探哨稟道:「大帥,卑下方從飛鷹嶺處趕回,那血旗賊軍正在澆土築牆,卑下返回時已完工近半。據卑下目測,其所加建的營寨冰牆,高度足有,足有三丈五。」
「什麼,澆土築牆?難道是效仿前朝武帝夜築冰城?好手段,不想那血旗將軍竟能想到這等計策,棗某之前小瞧他了。」棗嵩聽得大愕,好不容易壓抑住文青范兒發作的衝動,復又確認道,「你是說以冰築牆之後,雄鷹寨牆現已高達三丈五?尋常州城也就如此高度,你是否確認?」
見那探哨篤定點頭,棗嵩不由苦笑,三丈五的冰牆,既高且滑,己方除了雲梯,又沒合適可用的攻城器械,短期內甚至難以對血旗營造成防禦壓力,而沒了壓力,血旗營自會全寨布防,更有激動性預備兵力,屆時那條密道的作用也將難以發揮。看來,天意不可違,此番真的只能撤兵了。
不待棗嵩發話,再得充分託詞的富勒已經搶先道:「寨牆如此之高,還是光滑冰面,我鮮卑勇士可沒興趣去那拋灑熱血。若是烏桓勇士依舊不死心,大可自行去撞個頭破血流,我等便不奉陪了。」
富勒這是決計撂挑子了,丹沛聽得著急,單憑他烏桓軍的千人,現在還真沒信心攻取雄鷹寨。他還欲再行分說,身邊一名矮壯虬髯的烏桓千夫長卻是拉住了他,正是此行烏桓軍的實際統領雅科。只聽雅科低聲道:「天意如此,人力難違。終歸來日方長,何愁報仇無門,少單于難道非讓我烏桓勇士在如此逆境下無謂傷亡嗎?傷亡若大,恐怕單于也不能接受吧!」
草原生存環境惡劣,更在意己方部族的利益得失,雅科此番出兵,是想碾壓血旗營,而非與血旗營兩敗俱傷。他是羯朱的心腹,可不會從丹沛的角度考慮過多,自也不似丹沛那麼不計傷亡。而他這一拆台,終令丹沛沒了脾氣繼續堅持。
本就被雄鷹寨的冰牆壓偏了天平,棗嵩見帳內風向趨於撤兵,也就此下定了決心。心念電轉,他拿出了一套兩全其美的說辭:「其實,我等主要目標乃是除去紀虎此人,相信丹沛少單于所恨者也是他。只要除去他,血旗軍便不值一提。此事憑藉那條密道,由百餘精銳實施突襲足矣,並不需要大軍相助。相反,有我大軍在側,雄鷹寨反而戒備森嚴,不利行事。故而,棗某以為,我等大軍當班師撤離,令血旗營放鬆警惕,從而便於精銳死士一舉斬首...」
三丈五的冰制寨牆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令幽并征剿大軍的三方達成撤兵共識。次日一早,大軍正式拔營出山,雪後道路委實難行,軍卒們盡力趕路,跋涉兩日後終於過了羊角嶺,出了最陡峭難走的路段。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前方視野一片空曠,幽并大軍上下齊齊舒了口氣。出山這一路雖然辛苦費勁,好在冰雪茫茫下血旗營沒來添亂,估計他們正在慶祝得脫大難吧,前方山勢已經平緩,血旗營更不該再來了,因為這裡便是偷襲也不怕了。沒能攻滅雄鷹寨固然不爽,總算己方也沒損失不是,郡兵可不算。略略休息,大軍稍整陣形,繼續前進,氣氛卻是輕鬆許多,自然,也懈怠了許多。
不久,大軍路經清風谷。此谷南嶺頗高,北嶺卻為緩坡,或因曾遭山火之故,谷中並無高大樹木,僅有的矮草灌木已被大雪覆蓋,令谷中顯得一片開闊。這樣的地勢,別說難藏伏兵,便有伏兵也有足夠空間應對,甚至可對小股伏兵實施反包圍,是以大軍沒人過多提防,便是最負責任的探哨,也僅象徵性的爬到南嶺半腰掃上幾眼便即作罷。
「媽的,雅科,交代那群勇士一聲,回頭拿到那紀虎的人頭,一定要帶給我做成酒具,讓我每天把玩,方能消我心頭之恨!」谷嶺之間,大軍陣中,金盔金甲的丹沛一臉鬱結,依舊為了撤兵不爽,他可是做夢都夢過親手斬殺紀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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