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山雨欲來(2/2)
不出意外,鄧喜未再出現。雖不知其人已經入了中丘城,且盧氏已經決心幫著幽并聯軍痛毆自家一把,紀澤也已有了八成把握鄧喜叛變了。毋庸置疑,血旗營的兵力、駐地、防禦乃至骨幹的秘密將因之暴露。尤其是雄鷹寨這個躲藏點,血旗營之前除非戰鬥期間,一直注意偃旗匿名,便是希望拖至幽并聯軍大撤離之後再行露頭,以免招來大軍征剿。現如今,鄧喜卻是徹底打消了血旗營上下的這一僥倖。
好在,一夜過後,紀澤已經接受了現實,與其痛悔懊喪,不若盎然面對,大不了戰略轉移,繼續跑路就是嘛。簡單漱喜餐飲,他率隊繼續回返雄鷹寨。自然,他與隊伍中一干骨幹軍官,這一路少不了軍情商議。
「諸位兄弟,鄧喜之事想來都聽到風聲了。紀某這裡尚還無法判定什麼,但為全軍性命計,我等且先假定其人所知皆已落入幽并聯軍之手吧。那麼,雄鷹寨不日便可能迎來戰火,諸位都有何看法?」行進間,一眾骨幹軍官自行聚集,紀澤揭開話題道。
尹銅雙目圓瞪,以刀拍盾,瓮聲瓮氣道:「雄鷹寨山高路險,易守難攻,管他誰來,咱們打退便是,諒其也無法奈何我等!」
「咱血旗軍殺胡不少,更有成都王捧殺一把,來敵必然洶洶,絕非過往三五百胡寇可比。依在下看,不妨避實擊虛,暫棄飛鷹嶺,山中天大地大,我等先隨便躲躲,間或偷襲來敵一把,冬雪將至,幽并聯軍總不至跟我等耗到年關吧。如此不勝而勝,豈非穩妥?」孫鵬嘿嘿笑道。說到跑路保命,孫鵬與貪生怕死的紀某人的確堪稱意氣相投,幾句話直說得紀某人點頭不已。
尹銅不樂意了,他不滿道:「我堂堂血旗營,威名赫赫,怎可總是東躲西藏?況且山中轉移哪裡容易,輜重如何隨行,天氣愈冷,又如何宿營?昨夜谷中露營,我迄今仍覺腿腳僵硬呢!」
是守是走,尹孫二人各有擁躉,一眾軍官吵吵間分成兩派,卻是旗鼓相當。正當紀澤就要出言站到孫鵬一邊的時候,吳蘭突然朗聲道:「諸位爭來辯去,皆為如何保全血旗營,蘭卻以為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此時或是我血旗營壯大轉折之機呢?」
眾人一愕,包括紀澤在內,皆不解的看向吳蘭。卻聽吳蘭肅容侃侃道:「其一,我軍機緣匯聚不足一月,大人率二十潰兵本為入山逃生,沿途加入者亦多為求活,如今成功入山活命,眾軍若得溫飽安穩,或可團結一心。但若迫於強敵棄寨,只恐人心崩散,眾人苟安自散,我血旗營或將不潰而潰。」
眾人皆聽得一凜,吳蘭繼續道:「其二,我軍業已殺胡過千,救民無數,大人聲震河北,令多少志士嚮往,卻苦於我軍行蹤不定而投奔無門。籍此飛鷹嶺天險,我軍正該大勝來敵,奠定根基,聲傳山外,以招壯士相投。更有甚者,眼下山中難民無數,我軍正該亮出旗號,並誘以溫飽,大肆招攬擴張,若待幽并聯軍撤離,難民自將出山,良機不復呀。」
「過了,過了,呵呵呵...」紀某人強抑得意的謙遜道。且不說吳蘭觀點如何,至少言語中的吹捧已令紀某人躊躇滿志、鼠膽爆棚了。
吳蘭自信一笑,接著道:「其三,大人如今已是五品血旗將軍,總需有場堂堂戰績。從虎嘯丘至今,我軍大站小站近十場,但皆規模不足且用謀取巧,難顯將軍虎威呀。若得一場大勝,奠定立足之地,日後非但少有人再願招惹我等,更可憑藉將軍威名,招攬人才,交往名士,擴充部眾;若再宣稱『攘夷安民,抵制內戰』,既不復成都王拔擢之恩,還可與其撇清關係,或可暫消外患,甚至主控一方,成就一番功業呢。」
血旗將軍!?又是這個坑癟的將軍名頭,想到自家為之所處的悲催處境,紀澤不由一陣窩火。不過他也必須承認,將軍頭銜除了讓自己偶爾嘚瑟,確也有管用之處。不說之前憑藉將軍頭銜輕易收服了那些晉軍降俘,也不說自己籍此擁有了上流階層的門票,便是血旗營上下的心氣似也因此有所高漲,畢竟大晉的官本位早已深入人心,跟著一位將軍建功立業,似乎比那宣傳沒幾天的共建桃源更加靠譜。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回味吳蘭的一通上進言論,紀某人的內心不禁在貪生怕死與貪得無厭之間掙扎徘徊。好一陣沉吟,他終是鋼牙一咬,選定了後者。只聽他先一陣哈哈大笑,繼而厚顏無恥道:「知我心意者,恰濟生也!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