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恆產恆心(1/2)
「都閉嘴!感覺冤枉的兩位,當時將軍已經明令任何人不得落單,鄧喜支開他人便是違背軍令,為何不及時上報,以及時制止?若非鄧喜潛逃,我雄鷹寨焉能暴露,又何來大軍征剿,又將有多少弟兄為之喋血?」喘了兩口大氣,宋毅繼續喝道,「還有私吞繳獲的幾位,同袍血戰,你等卻私藏繳獲,可有不公?若是眾人均忙於搜刮財務,誰人作戰?又何來取勝?若是因此戰敗,不說繳獲,我等可有命在?」
聽到宋毅的怒喝,場上眾人都沉寂下來。原本,大多數人對這一切不以為然,認為是小題大做,但宋毅這一怒喝,聯想到切身利益,這才真正反省起來。一邊冷眼旁觀的紀澤則張口結舌,眾人之前反應早在預料,他也做好了辯駁準備,豈料平素沉默寡言的宋毅竟能義正詞嚴的壓服全場,甚至真的有了黑臉包公的架勢。他昨天安排宋毅任務時,只是讓他頂缸主持執法而已,可沒指望他搶掉自己的台詞啊!
事實上,李良轉任監曹史,為安定計,紀澤不可能讓他仍兼法曹史,但既能壓服軍卒又能識字的法曹史人選可不好找,便是這個大字僅識得一籮筐的宋毅,也是他將就著推出的法曹佐史,不想還挺勝任,看來「佐」字可以去掉了。成天嘮叨人才不足的紀澤再度確信,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人才往往就在身邊啊!
校場安靜了,紀澤欣慰了,始作俑者宋毅卻懵逼了。一口悶氣暢快淋漓的噴射而出,爽是爽了,可接下來怎麼辦,這麼多人都在含情脈脈的看著呢,縱然黑臉也掩不住此時的臊紅啊。總算掃到手中的紙張,他忙大聲宣讀:「日後,所有違紀者皆需於所在屯隊當眾認錯檢討,且違紀者罰沒財物之三成,將獎與舉報者,此將作為血旗營慣例...」
「啪!啪...」鞭笞聲響,伴隨著宋毅的法紀宣讀,校場愈加寂靜。胡蘿蔔加大棒永遠是行之有效的御下之道,眾人這才記起,自家將軍雖然待下寬厚,卻也十分鐵血,甚至被人稱為陰損呀。
待鞭笞完成,大會就此結束,紀某人親自帶上馬濤、徐靖等人,護送受刑人前去醫護營醫治,輔以喋喋不休的溫言勸慰。這自然又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無恥把戲。沒辦法,前生政治教育影響太深,類似思維已完全融入紀某人的心靈深處,哪怕穿越千年也無法剝離。
「忍著點,忍著點...」雄鷹上寨,醫護營地,紀澤親手包紮完一名受刑軍卒,收起藥包零碎,輕輕拍了那軍卒一把,笑呵呵道,「好了,小伙身體倍棒,明天就沒事了。下次可得長些記性,別再犯到宋毅那個黑包公手裡呀,呵呵。」
「俺知道了,再不犯了,下次俺一定勇敢作戰,洗刷恥辱!」那名年輕軍卒慚愧的摸著後腦勺,說話之間眼中隱有晶瑩,顯然被紀某人的「吳起吮疽」所打敗。
紀澤這個坑癟得來的過氣將軍,或許對於官員士人,甚或趙雪這等見過世面的豪紳族人算不得什麼,但對普通底層來說卻是高不可攀。以紀澤所謂的將軍之尊,親自給他們包紮、護理、做思想工作,哪怕手段在後世土得掉渣,在這底層人心遠為淳樸寡識的晉朝,卻是效果明顯。
「哈哈,弟兄們好好歇著,趁著關禁閉養養傷,日後好好干,升官發財,大同桃源,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就等著大家去掙了,哈哈...」與這十數違法亂紀的出頭鳥有滋有味的聊了會,紀澤哈哈大笑,與馬濤揮手離去。
順道,紀澤又去看望了醫護營里的傷員,不過,此時紀澤的心中,卻因適才用淨水給受刑軍卒清理傷口,從而盤算起了酒精之事。之前逃亡時便已想過,但那時沒有條件,如今大戰在即,又有了落足點,這等可以救命的殺菌辦法簡單易行,焉能再推遲不用。
心中有了計較,紀澤便拉上馬濤、徐靖,還叫來了督管山寨民務的趙雪,邊前往鐵匠鋪,邊解釋了酒精的作用,而對於他源自所謂「家師」的妙法,三人半信半疑著自也不會反對。至不濟也就小小浪費些山寨中的鐵料酒水,他們還是願意看到紀某人所言為真的。
僅是打制一套小型的蒸餾冷卻設備,用以從酒水中提純出酒精,尚還不需要王鐵錘出馬,王小錘就夠了。在鐵匠鋪,紀澤吐沫橫飛,向王小錘細說了設備要求,附送一張歪歪扭扭的裝配圖,又將人手、工坊、生產等相關事項甩給馬濤三人,就欲志得意滿的甩手走人,結果人至門口,恰又碰上一名英氣勃勃的女子軍官,卻是錢惠來尋馬濤議事。
見紀澤也在,錢惠便一同請示道:「將軍,馬署掾,青楊一戰所繳物資已經點清,但山寨原有庫房有限,卻已無庫可入了。帳篷畢竟於物資儲存不利,還是令工曹加建些倉庫吧。」
「天氣漸寒,大量人員尚且住於帳篷,哪好先修庫房?」紀澤眉頭一皺,刨根究底道,「除了錢糧兵甲這等要緊物資,還有哪些物資需要庫房存儲?」
錢惠苦笑道:「余者雖非緊要,可也不能輕忽呀。我血旗營一路繳獲,如今珠寶首飾、古玩稀珍、絹布皮毛等等物件可一點不少,或貴重或易損,若因保管不當而有所損壞,委實太過可惜了。」
「這些物資於血旗營並不緊要,與其費力保管,不妨散與寨中軍民。譬如絹布皮毛,寨中婦女如今人手富裕,可配以毛氈篷布,由她們製作冬衣,分發所有軍民嘛。」馬濤給出建議,卻見紀某人嘴角抽抽,心知其那點吝嗇勁兒,忙又勸說道,「所謂有恆產者有恆心,如今寨中百姓多是一無所有,若讓他們有些財物,也能堅定其抗敵之心啊。」
有恆產者有恆心!紀澤心中一動,他雖小有摳門,但相比對抗征剿這等存亡之事,些許財物自可捨棄。可不待他應承,趙雪卻出言道:「那些物資確可散於寨中軍民,但不能平白贈與,助長不勞而獲。聽說紀哥哥,呃,聽說將軍今日賞恤出了五百多萬錢,月底又將發放一筆薪金,大可將諸多物品低價售予寨中軍民嘛。而且,價格也當對立功軍民有所傾斜,以激勵眾人更多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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