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回 人肉盾牌(2/2)
然而,不一刻,血旗一方便明白了匈奴人的膽氣何在,此前的興奮之情更是不翼而飛,代之以目瞪口呆。因為,緊隨數千匈奴騎兵出營的,卻是一群群被匈奴步卒推搡著押出的百姓,有白髮皓首,有半大孩童,有瘦弱男子,也有蹣跚婦人,而看那些襤褸不堪的服飾,皆是漢家百姓無疑。
那些出營的漢家百姓,人人手拿鏽刀爛槍乃至釘耙木棍等垃圾兵器,他們哆嗦著,躊躇著,哀泣著,甚至跪求著,卻在匈奴步卒們的催逼之下,被強行排成隊列,交叉間隔著列於一排排匈奴步卒之前。但有抗拒行動者,動輒遭遇斥罵踢打,更有甚者,直接被砍殺當場也屢見不鮮。
人肉盾牌!霎時間,紀澤腦海中浮現了這個詞,眼睛瞬間變得血紅,心頭則騰地竄起怒火,無可復加的滔天怒火!不消說,劉聰可非簡單的強拉炮灰,而是想利用這些漢家百姓,以良心道德亦或聲名形象來綁架他紀澤,綁架血旗軍,從而攪亂血旗軍心,甚至脅迫血旗軍縮手縮腳,放棄銃炮等遠程打擊,與匈奴軍陷入更利於他們的短兵肉搏!
「此前便有信報,匈奴人前日開始,在臨近的平陽郊縣急征了所有能動的數萬百姓,原以為他們是在不顧一切的修築防禦工事,孰料竟是為此。」渾一副不可置信的口吻,紀澤之畔,程遠喃喃道,「只是,這些百姓雖是漢人,如今多少也算他匈奴漢國的子民,劉聰等輩焉能無恥如斯,狠毒如斯?」
「狗日的,太不要臉了,打不過我血旗軍的銃炮,就用百姓來當擋箭牌,太他媽的禽獸了...干他娘的匈奴人,這次滅國,一定要將他們殺光光,老少不留,全族屠盡,再不能留下禍害...」血旗陣中,嗡嗡聲起,愈加嘈雜,愈加激憤,卻也不乏憐憫,「那邊多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幼婦孺,我等真要像他們放銃放炮嗎,那我等豈非也跟匈奴人一般...」
顯然,非但紀澤與血旗高層,許多血旗將士也明白了匈奴人逼迫老弱平民做炮灰的險惡用心,可這也算陽謀,該如何應對?就在血旗軍陣一片譁然的時候,就在紀澤等人怒火滔天卻因太過棘手而無可是從的時候,對面的匈奴人可不遲疑,很快便有六萬步卒壓著三萬百姓列出左中右步陣。而在其之後,六萬匈奴騎軍則也陸續出營,正在快而有序的列陣其後...
「大王,劉聰這是利用聲名之累,逼迫我等放棄銃炮攻擊呀。大王萬莫中計,倘若我等手軟,叫匈奴步卒近身,傷損必將難以承受。」目光冷冽,同在帥旗下的劉靈突然驚叫道,「甚至,利用步卒攪亂陣型,其後的匈奴騎兵勢必直接發起衝鋒,就此破陣都有可能!以他們的兇殘,可不會在乎他們那些漢家百姓甚至雜牌步卒的死活!」
「是啊,匈奴人用心險惡,我等若是縮手縮腳,便中了他們的算計,為了敵方的三萬百姓,卻要付出我方數萬將士得性命,哪能這麼傻?」紀澤聽得連連點頭,可通紅的眼睛裡卻泛出不忍和猶豫,口中亦是天人交戰,「但是,戰爭理當讓老弱走開,我等旨在恢復中華,焉能枉顧漢民性命,如此屠殺平民,又與匈奴禽獸何異?還是應當想想,有否兩全其美之法,解救這些百姓人質?」
「是啊,還請大王慎行,萬不可對漢家百姓施以無差別殺傷!否則,不光有違天和,還有悖既往宣傳,勢必影響軍心士氣乃至華國人心,且此事一旦傳開,我華國聲譽,大王英名,便將毀於一旦!攻匈一戰,勝了也算敗了!」龐俊卻是想得更多,他急聲提醒道,「大王,還請暫且退兵另想辦法,匈騎眼見布陣完畢,時間刻不容緩,速下決斷啊!」
幾乎異口同聲,劉靈與程遠卻是立即反駁道:「不行,大軍對壘,焉能輕易言退?且敵騎在伺,此刻退兵再快,只怕也要遭受匈騎銜尾追擊,弄不好就是一場大潰敗,甚至直接導致此番攻匈戰略破產,此前將士們的鮮血也將白流!」
「前方匈奴人的布陣已經啟動了,大哥,快決定吧,怎麼著都比猶豫不決好!」將佐意見不一,紀澤躊躇難決,這時,卻聽紀鐵不耐煩道,「直娘賊,匈奴人若總這樣,每次都擺出百姓打頭陣,咱們日後的仗就甭打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紀澤霍然一驚,是啊,即便此次費心費力解救出這些百姓,甚至為之傷亡慘重,可匈奴人轉頭還可拉來一波又一波的百姓做人質,他血旗軍乾脆就打道回府算了。
這是比狠比毒比下限的亂世,是五胡亂華,可笑他還想著和平時代解救人質的那一套,要學宋襄公嗎?抬望山巔的明羅華蓋,那裡的劉聰應當正在嘲笑自己吧?很快,紀澤的眼睛不再血紅,而是變得冰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