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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回 伊缺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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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歷五年,七月初九,亥時,陰,伊缺。

所謂伊缺,位於洛陽東南部,指的是熊耳山脈與伏牛山脈相交峻岭間的一片山缺,也是伊水上遊河源的流經之地。早在戰國時期,韓國便曾在此築關抵禦秦國,漢家一統之後,此地淪為腹地,且修繕靡費良多,遂關城漸廢,再經漢末魏晉各軍的數度蹂躪,此處關隘已成殘垣,雖因地勢高險而數被駐守,卻僅堪稱大營而非城關。

「轟轟轟...」「砰砰砰...」此時,炮火轟鳴,火銃齊發,伊缺南北的茫茫暗夜,充斥著震天轟響與火光閃亮,以及歇斯底里的喊殺之聲。山缺兩側,以及半山腰處的缺谷,石木工事後是有條不紊的血旗官兵,他們正嫻熟的操縱著一應銃炮,猶如一台台精密機器,在缺口下方構成交叉火力,冷漠無情的重複著殺戮再殺戮。

山腳之下,數不清的晉軍在火光映襯中,如同一隻只螞蟻,漫山遍野的衝鋒而上,趟著血溪,借著夜晚、山石甚至屍體的掩護,時不時的躍竄奔突。怎奈隨著每一次轟響,亦或每一波炒豆聲,他們都會轉為秋風吹過的落葉,倒非去一片,從而令他們的攀登之路,成為或早或晚的死亡之途。

北營山頂,范毅肅容而佇,猶如翠柏傲立,不離自家軍兵的視野。而在他自己的千里鏡視野里,山坡下的影影憧憧已經變為了人影依稀。沒有什麼遲疑,他立即令道:「傳令北營上下,停止火炮,排銃退後,改為個別打擊。」

「嘀噠...嘀噠...」嘹亮的軍號在北坡響起,旋即,炮火立止,排銃停歇,代之以弓弩散射與狙擊點名,以及冷兵器的步卒防線。畢竟,所謂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堅不可破的火器防禦也意味著流水般的輜重消耗,而從陸路遠途奔至的血旗軍,又何來充足不盡的彈藥庫存,每每只能節約著使用。

「殺啊!殺啊...」隨著守方火力強度的下降,許多原本「倒下」的晉軍士卒,復又爬起甚或一躍而起,呼喝嚎叫著可勁上沖,令剛還人影依稀的山坡,頓又顯得人影綽綽。戰爭永遠是練兵的最快法門,晉軍們的進攻水平已在數日攻殺中明顯提高。當然,對於這些被逼上山的晉軍而言,接下的路依舊極度難行!

事實上,自從初四清晨開始,從洛陽急急趕來的十數萬司馬紹大軍,便憑藉人數優勢,車輪作戰,從北側對伊缺大營的血旗軍發起了不分晝夜的瘋狂攻擊;而到了五月初七,同樣烈度的熊熊戰火,則被新抵的陶侃大軍帶到了伊缺南側。

必須說,伊缺大營絕非虎牢那等完善的城關要塞,晉軍五六倍兵力沒日沒夜的前後夾擊,的確給陸一軍群造成了不菲壓力,以及不下五千的傷亡,只是,熱武器再加地形優勢,足令血旗軍的防守大占便宜,且晉軍的戰力士氣本也弱於血旗軍,以至伊缺南北兩側,迄今已倒下足有五六萬晉軍,可伊缺依舊穩穩握於血旗軍之手...

不出意料的,晉軍的這一波南北夾攻,再一次無功而返。然而,佇立山頂的范毅,面色卻是無比的凝重,只因伸手之處,陣陣山風中傳來的潮濕之感,已濃得化不開。為將者當知天文地理,范毅雖不精於氣象,卻也明顯察覺,秋高氣爽了好些日子,只怕今夜要到頭了,而沒遮沒攔的風雨中,高效省力的火銃,將會淪為一根根無用的燒火棍。

「轟隆隆...」夜空突起的一聲驚雷,驗證了范毅的不良預感,驟起的一道閃電,更是照亮了他那張難看的臉。火急火燎的,他急聲吩咐道:「速速傳令,所有輪休軍兵,枕戈待戰!傳令輜重,速往各處炮點加運彈藥,加強防潮保護,但有疏忽,軍法從事!傳令各處炮兵,即刻利用箱車,準備防雨遮蔽!」

同一片天空,晉軍北營,中軍大帳,上一刻還是焦躁混雜著沮喪的司馬紹,霍的衝出大帳,仰望夜空的電閃雷鳴,他平舉雙手,放聲狂笑:「哈哈哈,天助我也,哈哈!天宮在上,叫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來人,速速傳令全營,所有軍兵披甲整備,今夜我等就要踏破伊缺!」

「如此天氣,火器受限,只怕就是太子與洛陽大軍脫困的唯一良機了吧。」一山之隔的晉軍南營,老將陶侃同樣沖至帳外,目露笑意,仰頭一陣喃喃,繼而,他沉聲令道:「吹號傳令,全軍集結,整備待戰。還有,擂鼓聚將...」

同一時刻,伊缺之北,四十里外,血旗大營,紀澤正率十餘萬精銳駐守於此。由於司馬紹大軍留下小股偏師在前路不斷設置障礙,破壞路橋,乃至憑險而守,尋常兩日便可抵達伊缺的路程,愣被血旗軍走了三日有餘,迄今仍距伊缺大半日的步軍行程,而在他們的前方,此刻還有三萬晉軍紮營於一處丘林,死死卡住必經之路。

「賊老...」此刻,紀某人胡亂披著一件外衫,同樣身處帳外,正仰望著漫天雷霆,他本欲跳腳怒罵,但旋即,又改為柔聲叨叨,「老天爺呀,俺知道您最大,俺也知道您往日沒少幫咱,可這一次咋就不夠意思了呢?一天,俺只需再有一天,就能穩打穩紮的掃清障礙,輕輕鬆鬆將司馬紹夾成三明治了,您咋就不能再多點耐心呢?還有,您實在憋得難受,下就下吧,可來點秋雨纏綿就是,幹嘛非要一發不可收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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