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回 虛則實之(2/2)
中軍後帳,再度挨了一巴掌的親衛長,終於成功的讓征東將軍劉某人去掉了耳中的棉團。聽清外面的聲響,啥都別說了,劉暢一躍而起,光著腳便衝出帳外,口中則已叫喚起來:「快,吹號,各軍集結,就地組織防禦!還有,傳令後營軍兵,死也要給老子守住糧草,對了,將輜重糧車推到一起,結成車陣防禦...」
「嘟嘟嘟...」可惜,號角剛剛響起,傳令官尚未走遠,大營西部的後營已然傳來了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囂。更有一名部將帶著哭腔叫道:「營嘯!大帥,不好啦,後營好似要營嘯啦!定是血旗軍搗的鬼,那些民壯們只怕壓不住啦!」
所謂營嘯,或說炸營,自古便是軍中大忌。它一開始可能只是一個神經質的士兵作噩夢時的尖叫,然後,更多人被感染上了這種歇斯底里,或報復或自衛或純屬情緒發泄的亂跑亂叫,從而在黑夜中擦槍走火,接著就是雪崩效應,越來越多的人藉助黑夜,徹底擺脫軍紀束縛,瘋狂的搶掠逃竄,打砸放火,自相殘殺,為所欲為,直至一發不可收拾。
「混帳!知道那些民壯營嘯,你丫還不率軍前去彈壓,來跟老子說甚!快去,就你,快去呀!」一腳將那名部將踹得轉了半圈,劉暢怒聲吼道,臉色卻已瞬間更白,只因他深切的知道,混亂易起不易平,尤其在這等昏暗之中,且是有人刻意挑唆之下...
「別亂,別跑,快集合,列槍盾陣,快,敵方騎軍就要衝過來啦...混帳,不許亂嚷嚷,否則老子宰了你...」此刻,後營中越來越多的匈奴軍將已然反應過來,不用主帥下令,他們便已自發的扯開喉嚨,喚醒戰士,並力圖控制混亂,集結兵力抵抗來襲。
營區某處,一名匈奴百夫長一腳踹翻了亂跑亂叫的一名民壯模樣的軍兵,輔以滿含吐沫星的咆哮:「混帳,你是哪個隊的,不許亂跑,別咋呼了,趕快歸位!」
然而,百夫長剛轉頭呵斥另一個沒頭沒腦的軍兵,卻覺後心一痛,他怔然回頭,竟是方才那名尋常應該狗一般馴服的漢人民壯,正將一把滴著血的彎刀從他後背拔出,其人猶在嘶聲怒吼:「操你奶奶的,都這時候你丫還跟老子凶,睡了老子的媳婦,殺了老子的娘,老子忍你很久了,早想做掉你丫報仇啦!」
俺都不認識你,啥時跟你結過仇!?那匈奴百夫長帶著最後的疑問栽倒。而那名實為血旗軍敢死輕騎的民壯則像著了瘋症,再度殺向百夫長身邊尚未回過神來的幾名匈奴人,口中兀自高喝:「老子是漢人誒,漢人誒,不跟匈奴狗日的幹了,跟著血旗軍過安生日子去...
「噗!」這名「民壯」再度斬殺了兩名匈奴人之後,他的腦袋突然被附近的一名雜胡砍掉,夜風中跟著傳來那名雜胡略帶驚亂的解釋:「這廝瘋了,弟兄們別抽刀子,咱僅是自保呀。」
血雨四濺中,那名壯烈犧牲的「民壯」,空中翻滾的頭顱上卻掛著微笑,只因其視野里的最後一幕,卻是那名斬殺自己的雜胡,腰眼上隨即多了一柄血淋淋的彎刀;而在周圍,更多的民壯軍兵們已然掏出刀劍,在昏暗中或自衛或砍殺或逃散。類似情形絕非僅僅發生在這一處,它發生在大營尤其是民壯集中的後營各處,且在不可遏制的擴大升級,漸漸而迅速的形成了營嘯。
偽學術的予以分析,營嘯就是一大群軍兵積累了過多的驚懼焦躁、絕望乃至仇恨等等負面情緒,在某種強烈刺激下,借著黑夜遮掩,他們徹底脫離了紀律約束,從而充分釋放所謂的負面情緒,乃至人性中的黑暗面。由此來看,形成營嘯的必要條件,一是軍伍缺乏紀律性,二是負面情緒過重,顯然,匈奴軍中的民壯軍兵簡直太符合這兩點了。
要說匈奴人與石勒治下相似,均徵調民壯全民皆兵,且因常年征戰劫掠而戰力不菲,但民壯紀律性終歸比常備軍兵差上許多。更糟糕的是,匈奴軍的民壯大半源自掠奪強遷或占領征服,平時形同奴僕,飽受匈奴本族的欺凌壓迫,戰時則淪為炮灰,戰利品也少有分潤,妥妥一支高壓強權下捏合出來的狼軍,其負面情緒之重不言而喻。
這樣一支隊伍,一旦遇上惡劣情況或者特定刺激,譬如今夜血旗軍出乎意料的夜襲之下,敢死輕騎們刻意而為的偽裝蠱惑與挑唆生亂,就如乾柴遇上烈火,其營嘯機率不要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