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回 羯胡輓歌(1/2)
饅頭嶺外,見到石生樹起了及其明顯的求救信號,紀澤短暫訝然之後,面上不免鬱悶,目光更是帶上一份陰沉。若救下石生,非但要讓自家軍兵冒死救出個手上沾滿漢家鮮血的劊子手,還要履行諾言,將一個掌軍數萬的都督高職授予此人,非但他紀某人自己,大華夏主義盛行的華國軍民,只怕都會就此生出心結!
可若不然,有著一系列的公開作為,石生的反正投誠已是人盡皆知,而在萬眾矚目之下,血旗軍對投誠立功之人見死不救,不光他這個華王,整個華國的聲譽都將為之蒙羞。且不說別的,單是日後再行對外作戰,有誰還敢相信華國選擇投誠,還不都要與血旗軍殊死相抗?
事實上,此番血旗軍輕取襄國並全殲羯胡頑固力量,主導計劃的提出與實施者卻是羯胡長史刁膺,紀澤一方更多是在自保安全的前提下配合其施為;而在鄴城會面那段一拍即合的短暫密謀中,刁膺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證,只需紀澤給石生開出一個都督的空頭支票,他便能達成瓦解羯胡並保住襄國與大部軍民的目標,且能叫石生無法活著邀功領賞。但現在的收關之際,事情顯然部分超出了此前的謀算。
死掉的石生才是好石生,可他娘的政治就得骯髒才行啊!心中憂嘆,紀澤轉向馬前請罪愈加真誠的刁膺,似笑非笑道:「起來說話吧,某且問你,眼下情形,本王是該救下石生,還是不該?」
「罪臣無能,令大王陷入兩難,甘受大王任何懲處!」再一次涕淚橫流的請罪之後,刁膺這才起身抬頭,不無試探的看了紀澤一眼,卻未能讀出什麼意向,只得猶豫著道,「大王仁義無雙,守信重諾,自當立即出兵相救石生,但林內情勢複雜,亂軍營嘯,只怕大王即便盡心,也未必如願,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想來即便事有不測,石生在九泉之下,也無法怨懟大王。」
「哈哈,好一個盡人事聽天命,只是,我血旗軍出馬,焉有救不下的人?」不無失望的瞟了眼刁膺,紀澤按下心底那一絲不願,故作一臉豪情,放聲大笑道,「我華國代表著泱泱華夏,自有胸襟海闊天高,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真心悔改之人,即便他是羯胡人,即便他曾有惡行,將功補過,又有何妨?」
「傳令劉靈,調派一軍近衛,去林西上風頭放火生煙,驅逐林內亂軍亂民!傳令趙大壯,率青衛步軍與隨軍炮兵,於林北最近處出手,轟開一條直抵山包的通路,接應石生撤退!」不再猶豫,紀澤效仿前生防爆警察催淚彈加鳴槍示警的招數,斷然令道,「東南北三向各出一曲軍兵,對林中喊話,並接引俘虜撤出集結。其餘主力,隨時待命,但有反抗逃竄者,殺無赦!」
令旗揮舞,軍號連連,三萬多血旗大軍立即行動起來。麒麟血旗之下,隨軍的政部尚書陳齊卻是湊近紀澤,低聲言道:「大王,臣下有一建議。河北之地,尤其是石勒治下,亂葬崗與荒郊野骨甚多,待得戰畢,不妨勒令石生刁膺等投誠之輩,攜一應主動投降之兵卒,負責收骨建墳,立碑跪祭,既做懲戒改造,也是撫民善舉,還可令百姓們稍解怨氣,減少漢羯仇恨鬱積。」
「哦,好主意,孝先有心了,此事便由你安排吧。」紀澤霎時想起後世某位德國總理對猶太群墓的那一跪,雖不免做作,卻反響顯著,而他既然決心守諾任用石生,更得接納數十上百萬的羯胡治下軍民,確需做些文章,適當化解長期戰爭屠戮所造就的矛盾與仇恨...
「呼呼呼...」神火油在手,血旗軍點火燒林不要太順手,不消片刻,饅頭嶺的山林西北上風頭便已燃起火苗簇簇。而就著初夏樹木濕潤,比大火更猛更快的卻是濃煙,它們帶著令人難忍的刺鼻戧味,迅速瀰漫向林中的羯胡軍民,再令他們更加痛苦之餘,卻也壓下了他們的瘋狂盲目。
很快,林中的喊殺聲逐漸消減,代之以愈加高起的咳嗽聲。而隨著血旗軍兵在林外的招降喊話,越來越多的羯胡軍民受不得煙燻火燎,也不再頑抗,亂鬨鬨的逃出樹林,並在血旗軍兵的強力彈壓下丟下兵甲,分區羈押。
「咳咳咳...」山頂之上,猶在殊死相搏的攻守雙方,仗著居高望遠,更多享受了濃煙的照顧,倒是令得戰鬥烈度隨之減弱。更有圍攻一方的不少軍兵,在一腔瘋狂被濃煙打壓之後,選擇了悶不聲的扭頭走人。說是死也要拉著石生墊背,可眼見就要先被熏死了,何不留下有用之身以待將來?
「弟兄們,血旗軍出手拯救我等啦,頂住,亂軍正在逐漸開溜,距離崩潰不遠...咳咳咳...臥槽,得空的快拿濕布條掩住口鼻...什麼,沒水了,他娘的不會撒尿呀,都是大老爺們,這會兒還害羞不成?」頭盔已經不知去向的石生,藏身親兵陣中,正披頭散髮的可勁喊叫鼓勁。儘管麾下親兵已然折損過半,可他已看到了勝利的曙光,言語中都帶上了輕快。
「咳咳咳...主上,咳咳咳...這血旗軍究竟是要救咱們,還是要害死咱們呀?」一手用濕布捂著自己的口鼻,一手給石生獻上一塊濕布,扎吉溫卻是低聲抱怨道,「主上,血旗軍光放火,自己卻不進林,不會是要將咱們給一鍋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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