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回 羯胡輓歌(2/2)
「咳咳咳...主上,咳咳咳...這血旗軍究竟是要救咱們,還是要害死咱們呀?」一手用濕布捂著自己的口鼻,一手給石生獻上一塊濕布,扎吉溫卻是低聲抱怨道,「主上,血旗軍光放火,自己卻不進林,不會是要將咱們給一鍋端吧?」
「轟轟轟...」正此時,震天山響在山林北緣爆發,數十門一字排開的箱車火炮,或鐵丸或霰彈的射入樹林。強猛的力道頓令前方空了一片,或樹木或山石甚或身體,紛紛成排倒下,甚至有鐵蛋丸已然直接射至了石生所在的小山包。
突如其來的不明天威,頓令林中的聲響明顯高了幾個分貝,還多了驚馬的雜沓嘶鳴,緊接著,羯胡軍民出林投降的速度也明顯高了一個量級。而山頂之上,殊死戰鬥則被駭得暫停,雖然隨後再度爆發,可烈度已又一次明顯減弱,更多的圍攻軍兵選擇了退走。縱然還有不少心存死志的羯胡死忠,卻也士氣大沮,已難改變戰局。
鐵桶陣中,氣氛卻顯怪異,扎吉溫手指山腰一個恰被彈丸砸為兩段的軍兵,哆嗦半天才能吐字:「照這威勢,好似血旗軍根本不用入林,也能輕易救援我等,甚至,只要方向偏上一偏,就能連我等一同報銷了呢。」
良久,又是啪一聲大耳刮子落下,同樣有點嘴角哆嗦的石生,瞪眼怒斥扎吉溫道:「你若不想死,日後就再也休提什麼血旗軍見死不救,亦或報銷我等之類的廢話,否則,小心老子日後不帶你混,也免你壞了老子的大好前程...」
「隆隆隆...」就在大局看似落定之際,一彪足有六千之數的羯胡騎軍,驀然從煙雲籠罩的山林中奔出。騎隊中央,有面繡有似虎似狼圖案的將旗,代表的正是羯胡一大重將石堪。顯然,趁著林內的一片混亂,他卻是收羅了能收羅的羯胡精騎,再做最後的求生一搏。
山林之外,早在蓄勢以待的血旗騎軍頓時精神一振,但下一刻,他們不免目瞪口呆,更有不少人遙指怒罵,卻因這支羯胡騎軍所選擇的突破方向,竟然不是某一撥陣線更顯單薄的血旗軍,而是山林西南方向的一處俘虜集結地。
下一刻,滾滾馬蹄無視哀嚎怒罵與孩啼婦泣,踏著前一刻的袍澤親眷,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在那片俘虜集結地來了個對穿,身後則留下一長串由上千屍體鋪就的血路。而騎軍中部,石堪的怒喝則適時為他們的暴虐做了個理直氣壯的解釋:「前面都是些投降仇敵的懦夫,弟兄們,我等不用顧忌他們,為了日後報仇雪恨,殺出去先!」
必須說,石堪賭對了。他們的突破方向,的確沒有多少血旗騎軍加以防禦,而且,血旗軍非不得已,亦或沒有主將明令之下,軍規也決不允許對俘虜施放弓弩下殺手。由是,幾乎毫無阻攔的,石堪所部便幾無代價的衝破了血旗騎軍的封鎖,向著西南急急逃去,只不知盡失人心算不算他們所付出的代價。
「中軍左軍,跟某追上去!殺光這幫雜碎,不要俘虜!」短暫呆愣之後,山林之南,其三軍團主將潘權一聲怒吼,率軍掉頭就追。同樣的怒吼也在林西響起,結束放火的三千近衛騎軍亦是隆隆追去。
當這一消息傳至紀澤面前的時候,他也不禁片刻呆愣,都說羯胡人吃人乃家常便飯,不想對自己人也如此兇殘。不過,紀澤倒也沒那麼多憤怒,畢竟被踩死的本就是一群不願歸順他的異心之人,原本的安排也是發往海外充當從民甚或奴民。
「傳令潘權,但若石堪所部奔騎流竄,則不死不休;但若他們逃入太行,去其馬匹即可,無需深入追殺。」沒有憤怒也就沒有復仇決心,紀澤語氣淡淡的令道,「傳令特戰軍黃雄,遣一曲軍兵跟隨石堪所部入山,不在殺敵,確保其西去便好。」
這時,剛得了一把讚許的陳齊,再次湊前建議道:「大王,臣下以為,我等理當為方才死於石堪所部鐵蹄下的羯胡俘虜專門起墳立碑,勒石記事,嘿,正可用作羯胡一族冰消雪融的最後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