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君子固窮,沙漠綠洲(2/2)
「呸呸!」
漫天飛揚的沙土中,一條矮小的身影揮舞雙袖,頓時憑空捲起「沉重」的大風,頃刻之間就把那些飛揚瀰漫的沙土塵埃壓下,露出一個範圍頗廣但不算太深的大坑。
大坑的中心處,李淳風雙手一揮,身體飛起,把兩條完全陷入沙子裡的腿拔了出來,臉色發苦的抹了把臉,又呸出了一口黃沙。
「原來,來到新世界是以這樣的方式嗎,陛下為什麼也不事先說一聲。」李淳風抱怨著,天源力量運轉,瞬間把身上沾到的所有沙子粉碎成了觸碰眼球都不會有感覺的極小塵埃,又化出清風,掃清了這些塵埃,這才露出了喜悅的神色,開始打量這個新世界。
其實之前的穿越過程中,他也知道自己和楊廣、孫思邈已經分開了,不過尋找同伴不用急在一時,看看新世界的風景才是首要的。
雖然這裡黃沙滾滾,空氣被灼熱的陽光烤得扭曲,天空中萬里無雲,只有一輪不可直視的太陽,目光窮及百里都找不到一點綠色的痕跡。
但是,李淳風卻敏銳地從這種粗糙的場景中察覺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元氣波動。
他循著那非常微弱的感應,在黃沙之間行走,向東大約五十里之後,來到了一處沙丘的頂端。
在這個位置向南眺望的話,可以看到數十里之外的淺綠,憑李淳風的功力,可以清楚地感知到,那裡不是海市蜃樓,而是一片真正的綠洲。
一片殘破的綠洲,四處都有怪異的痕跡,像是遭受過破壞,一些青草上,居然覆蓋著光滑的冰塊,而冰塊上則殘留著平整的斬切痕跡。綠洲中心的一片地方,隆起了一片矮丘,看起來像是完全由琉璃組成,呈現出暗黃的色澤,反射陽光,帶來一種深沉的燥意。
李淳風抵達那裡的時候,揮手掀起了一陣大風,把淺淺的黃沙吹開後,那片琉璃矮丘展現出了全貌。
那是一個占地方圓約有兩百米的圓錐體,高度只有不到十米,上上下下遍布著破損的痕跡,被人為鑿出了很多洞窟。
因為琉璃通透,李淳風站在外面就能看到內部的景象,所以一眼掃過就能看到,基本上每一個洞窟的盡頭,都是一個近似人形的凹陷,有的凹陷處,甚至還有清晰五官的模樣。
就像是本來有很多人直接被凝固在這塊巨大的琉璃內部,後來被另外的人敲破琉璃,把屍體挖了出去。
顯而易見,這裡應該發生過一場大戰。
李淳風靠近了那座琉璃矮丘,雙手輕輕地敲了敲。發現這種琉璃並不像是普通琉璃那樣易碎,應該具有極高的密度,不過內部蘊含的那種氣息已經非常微弱,製造出這塊琉璃的那場大戰,距離現在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
爬上了琉璃矮丘之後,李淳風閉上了眼睛,仔細的感受著四周的氣息,準備憑藉著這些微弱的痕跡,在腦海中還原出一場未必準確,但肯定很精彩的戰鬥。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片絕妙的美景了。
少年站在琉璃的頂端,陷入了沉默,呼吸也漸漸微不可聞。
可沙漠和綠洲上的風沒有止息的時候,沙子流動的聲音變得劇烈了起來,呼呼的風聲之中帶來了一抹不該存在的濕意,本應該是屬於大自然的平凡狂風,因為這一抹濕意,變得像是巨獸口鼻之間吞吐的氣流。
遠處因為高溫而略微扭曲的空氣,仿佛也感受到了某個龐然大物的存在,開始變得粘稠。
李淳風忽然睜開眼睛,目光穿透了那些扭曲空氣映照出的怪誕影像,直指遠處邁過沙丘的一道人影。
那人蓬頭垢面,五官不清,衣衫襤褸,赤足而行。
古銅色的肌膚大片的暴露在灼熱的空氣中,伴隨著腳下的動作而蠕動的肌肉群,仿佛令這些皮膚散發著比整片沙漠更熱烈的氣溫。
這個人,就像是一個熊熊燃燒的移動火堆,為本來就酷熱的沙漠帶來了更加狂野的熱浪,但他又像是一片積蓄了成千上萬斤水氣的雷雲,在這些肆意橫流的熱浪之中增添上了潮濕的觸感。
這個人大步的走來,身上最為令人注目的是纏繞在肩背之間的白色骨骼,那種白色的骨頭,像是蛇類的脊椎,但是特別粗大,在有著非常明顯的破損情況下,也仍然有常人的大腿一般粗細,無頭無尾,無法推斷出本來的長度。
他踏過那片沙丘的時候,就看到了站在琉璃矮丘頂上的李淳風,一剎那間,那雙眼睛就在亂糟糟的頭髮遮蓋之下綻放出了清晰、攝人的神采。
李淳風眉頭一跳,忽然伸手往前方拍出一掌。
轟!!!
那個原本在數百米之外的粗獷身影憑空出現在李淳風身前。
這個過程就像是閃電一樣,以李淳風的反應能力都沒能夠看清他的動作,只是在事先有所察覺,做出了正確的應對。
一個斗大的拳頭砸在李淳風的手掌上,狂暴的氣浪從兩人之間爆發,一口氣掀翻了這片殘破綠洲上所有僅存的綠色,綠洲邊緣的黃沙猛然掀起了十幾米高,一直朝外推移了數百米,才漸漸降低,平復。
看起來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綻放出了一圈白色的氣環,巋然不動的烈日剛好就在這一圈氣環的中心。
轟隆隆隆……
黃沙大浪的聲音在幾百米之外反饋過來,衣衫襤褸的人剛才邁過的那道沙丘已經被推平,他們兩個現在站立的那座琉璃矮丘,也用它本身無法承受的速度下沉,轟然一下,四分五裂。
李淳風和那個人各自踩在一塊碎片上,分別劃退了數十米,巨大的琉璃塊在黃沙中犁出了一條既寬又長,幾乎可以做護城河的深溝。
那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人,似乎沒有想到這一拳頭會讓琉璃矮丘破碎,他低頭看了下自己腳踩著的那些碎片,一臉茫然的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抬頭朝著李淳風大喊道:「你為什麼要站在那上面?」
他發出這句大喊的時候,聲音裡面又毫無敵意了,完全無法跟剛才那股擇人而噬的兇惡神態聯繫起來。
李淳風喉頭湧出一股腥味,左手握住了酸痛欲裂的右掌,沒好氣的說道:「我為什麼不能站在那上面,你又為什麼要動手?」
那個人從琉璃碎片上跳下來,毫無儀態的蹲在碎片旁,繼續用手抓著那頭亂髮,「我為什麼要動手來著?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但是站在那上面的不應該是這個人。」
李淳風走近過來,聽見這句話,道:「那你覺得誰應該站在那上面,你呀?」
「我,是我嗎?」那個人臉上的迷茫更重了,他用手砸了砸腦殼,忽然放聲大笑。
「對了,對了,是我才對。」
他猛然站起來,非常用力地站起來,仿佛一下子挺直了全身上下所有能跟身高有關的骨頭,急速的回頭看著李淳風大笑。
「除了我,還能有誰,還有誰能,有誰還能!」
李淳風被他這個轉頭的動作嚇得心中一悚。
不是這個人突然動手,也不是他長得多麼丑絕人寰,而是因為這個正在大笑的人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悲傷。
他仍然笑得豪氣干雲,眼中卻是愁雲慘澹,萬里哀歌,悲傷的讓人覺得眼淚根本不配來詮釋這種感情。
越是雄壯,越是哀傷。
李淳風看著這樣一張臉,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種感觸。
『這是個瘋子。』
少年這樣想著。如果是一個正常人,絕對不能夠承擔這樣的情緒,又有這樣的表現。
這也肯定是一個有著很精彩的故事的瘋子。
於是,李淳風問道:「你是誰?」
笑聲立止。
「我……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