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2 拜把子】(2/2)
但他這時候又死在紅丸案上了,韋寶側面向李成楝打聽了一下,李成楝是老實巴交的人,確實不知道,知道一點也不敢亂說,韋寶也就沒有再問。
朱常洛因為沒有上台幾天就死了,死的太倉促,還沒有來得及擺弄宮中那些妃嬪的位置,他的原皇后死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再立皇后,本來算這個李成楝的姐姐東李輩分最高,但是東李是不爭的個性,最得寵的西李一直想當皇后,和萬曆皇帝的寵妃鄭貴妃兩個人互相吹捧,把病中的朱常洛攪得不得安寧,可到最後,卻什麼都沒有撈著。
西李鬧了個雞飛蛋打,沒有撈到任何封號。西李不甘心,在鄭貴妃的教唆下,賴在乾清宮不走,以攻為守,唆使一些老臣為她討封。同時,將明熹宗朱由校扣押,又命令朝廷的所有奏章都必須交由自己過目。
乾清宮是明朝皇帝的法定住所,西李一個沒有任何正式封號的小妾,居然敢扣押新任的皇帝,霸占乾清宮,導致天啟帝無法舉行登基大典,大臣們,尤其是東林黨人,極其憤怒。
東林黨人擔憂她會和鄭貴妃相勾結搞雙重的垂簾聽政。於是大學士劉一燝、吏部尚書周嘉謨、兵科都給事中楊漣、御史左光斗等上疏力爭。
西李夢想以市井潑婦的手段要挾大臣們封她為皇后,野心和膽量是有,頭腦和見識卻剛剛相反,結果經過幾次激烈的交鋒,最後西李認輸,她甚至來不及等待太監們幫忙搬家,就自己抱著女兒,徒步走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前朝妃嬪養老的噦鸞宮仁壽殿去了。
太監宮女們見她大勢已去,將她受寵時得到的珠寶偷盜一空。這就是明朝末年著名的三大案之一的移宮案。
倒是不爭不搶的東李在明熹宗朱由校一上台之後,便得到了朱常洛妃子中最高的位置,被封為李莊妃。像西李和另外一個生了皇五女和皇六女的姓傅的小妾,到現在還是淑女的身份,沒有正式冊封。
李選侍於天啟元年二月封莊妃,但是因為魏忠賢、客氏禍害天下,李莊妃憤郁,不和他們來往,平時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臉色對客巴巴和魏忠賢。
所以雖然是朱常洛身後到目前為止唯一獲得了身份的太妃,卻無法幫想要從小旗官晉升為總旗的李成楝說上話。
「韋公子,你不知道,我這小旗官,有跟沒有一個樣,就是擺設,連一個手下都沒有,要當上了總旗,才算是有了位置,才算是一隻腳踏入了京師官場哩。」李成楝幾杯酒落肚,話越來越多了。
韋寶聽李成楝零零落落的說了這些話,漸漸將宮中的事情弄清楚了一點頭緒,嘆息道:「莊妃娘娘實在是剛正呀,要是肯跟客氏和魏忠賢稍微搞好點關係,李大人這點事情,根本不算是一件事吧?總旗也沒有多大官呀。」
「可不是?唉!」李成楝聽韋寶完全明白自己的處境了,不由大生惺惺惜惺惺的情緒,「韋公子,你那些貨賣不上價錢,也就是銀子的事兒,你還年輕,以後大有機會,我都快四十了,我姐姐的身體又不好,只怕我以後是沒有什麼指望囉。」
「別難過,總會有法子的!」韋寶急忙幫李成楝又斟滿一杯酒,「喝酒喝酒,李大人,今天一定要喝高興了,你看我上萬兩銀子打水漂都不著急。」
「嗯,韋兄弟,你這份氣度,還真讓老哥我佩服,年紀輕輕就有度量,行,往後要是有好機會,必定能成就一番事業,不像你老哥,唉。」李成楝深深嘆口氣,一仰脖,又是一杯酒落肚。
韋寶聽李成楝喝了幾杯酒,連稱呼都改了,居然這麼快便和自己稱兄道弟,不由的感覺好笑:「您多勸勸莊妃娘娘呀,別想太多心事,跟那些挨不著邊的人,犯不著生氣,你這事情可以直接想辦法找管著錦衣衛的人吧?」
「是啊,我這不是找到楊家去了嗎?楊五慶在針工局當差,是王體乾提拔的親信,不管是王體乾王公公,還是魏忠賢魏公公,隨便誰說句話,我這點事情都不算個事,我姐姐不喜跟人來往,但也沒有公然反對過魏公公和奉聖夫人呀,跟我就更沒有關係了,我就想有點權力,能讓一家人生活過的寬裕點。」李成楝打開了話匣子,「你不知道,我姐姐過兩天過壽,她雖然說不辦了,但是我是她唯一的親弟弟呀,壽禮得準備一份吧?可是我家每個月除了勉強維持口糧,哪裡有閒錢置辦壽禮呀?」
韋寶哦了一聲,這才明白為什麼李成楝要賴在楊家不肯走的緣故了,「這好辦,多的銀子沒有,小銀子,我這個兄弟的是有的,莊妃娘娘的壽禮,包在我身上,我送娘娘一件上等皮草,保管讓娘娘滿意,還在宮裡有面子!」
李成楝眼睛一亮,這事在他心裡堵了好一陣了,沒有想打韋寶一下子就給解決了,他剛才看了韋寶的皮草,知道都是最上等的貨色,至少得四五十兩銀子一件哩,這是真有面子,姐姐得了自己這樣的禮物,一定高興,「那怎麼好意思啊?我和韋兄弟萍水相逢,兄弟又是請老哥到這麼雅致的酒莊吃飯,又是送這麼厚的禮物,我無以為報啊。」
韋寶送東西,只是脫口而出,本來他就想辦法在送東西嘛,現在忽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不由的一陣狂喜,要是把東西送到宮裡面去,那都是什么女人得到自己的好處呀?以那些女人的身份,會不給錢?而且宮裡面的女人都穿戴自己的皮草,這事情傳出去,還怕剩下來的貨物賣不出去嗎?一舉多得,這真的是多贏的局面要來了!
「既然都是兄弟了,還要報什麼?李大人這麼看得起我韋寶,若是不嫌棄,就真的認了我做兄弟吧?從此以後,李大人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韋寶順著杆子往上爬,抱拳道。一副掏心掏肺和李成楝相見恨晚的模樣。
韋寶雖然年輕,但是到底是能做這麼大生意的人,在李成楝看來,韋寶身後必定有強大的家族勢力,怎麼樣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商人,可是比他有實力,也有社會地位的,他就只是頂著個太妃弟弟的空頭銜,連吃飯都不能讓一家人吃飽,哪裡敢看不起韋寶,而且人家韋寶還說要給自己準備一份厚禮。
平時沒有什麼朋友的李成楝,頓時生出與韋寶相見恨晚的感覺,借著一股酒勁,大聲道:「好,我就認下韋公子這兄弟了,只要是有用得上老哥的地方,老哥定當出力!」李成楝說完,暗忖自己一家人連飯都吃不飽,還能幫你出個什麼力氣喲?
韋寶呵呵一笑,見李成楝答應了,趕緊大聲招呼外面:「夥計,我要和李大人拜兄弟,你們趕緊弄一隻活雞來,香案黃紙備上。」
外面的夥計和韋寶的一幫隨扈們一聽,都感覺好笑,兩個人喝酒沒有喝多久,都喝到了要拜兄弟的份上了?這酒是喝高興了。館子裡的夥計趕忙答應著去準備了,這種事情雖然不常有,但是在他們這樣的大館子來說,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偶爾是會有客人喝酒喝的高興了,當場就要拜兄弟的事情發生。
李成楝本來以為韋寶說的就是助興的話,沒有想到韋寶還真的要跟自己拜把子?又是好笑,又是覺得有些突兀,卻不好說什麼。
韋寶就怕等李成楝喝醉了,這事便不莊重了,所以才抓住了李成楝的一個話頭,要將拜把子的事情落實!憑著東李李莊妃的人品和不與客巴巴、魏忠賢為伍的氣節,跟東李的弟弟拜把子是非常好的事情!既能藉此與皇室拉上一層關係,又不怕人家說他依附權貴或者宦官啥的,好處太多了,而且,最關鍵的是韋寶看出李成楝這人老實,人品不差,絕不會做出啥壞事來。
「大哥,你沒有喝多吧?跟兄弟拜把子這事情,是真心的嗎?我這可是高攀了呢!我只是遼西一個寒門子弟。」韋寶一副動情模樣。
李成楝聽韋寶這麼說,頓時感覺極為受尊重,他雖然頂著皇親國戚的頭銜,可是一家人都是直隸鄉下的,無權無勢,姐姐又沒有生出皇女皇子,沒有個依靠,也從來沒有在皇帝面前得寵過,他真的是缺朋友!見韋寶這麼想結交自己,又見韋寶氣質華貴,衣著考究富貴,便點頭道:「哪裡有高攀這一說?既然韋兄弟這麼真心,咱們便結為義兄兄弟吧!我可是從來沒有與人結拜過。」
「大哥,我也沒有與人結拜過呢,我家就我一個獨子,我時常感覺孤單,這下好了,我現在就有了自己的哥哥了!」韋寶哈哈笑道。
「我又何嘗不是?我也沒有與人結拜過的,家裡只有姐姐,並沒有兄弟,從此,你我二人就是兄弟了!」李成楝真心實意道,他不覺得自己和韋寶有什麼利益瓜葛,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韋寶利用的地方,如果有,那也是韋寶幫著自己!否則自己一個連一家人溫飽都顧不上的人,能被人覺得有利用的價值,都要偷著樂了。
兩個人越說是越是投機,摟摟抱抱的一副相見恨晚模樣,夥計拿來活雞、擺上香案,點燃清香,韋寶和李成楝便這樣在眾人面前燒了黃紙,揷香磕頭,說出了一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話。
韋寶心中歡喜,卻暗忖:呸呸呸,我幾歲,你幾歲,這句不算,不過,拜把子這事是算數的。
倆人拜完,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眾人都來恭喜二人。
這番揷曲之後,韋寶和李成楝喝酒的時候,就是兩個氣氛了,都恨不得用一雙筷子一個杯子才算過癮。
「大哥,我有一計!」韋寶笑道:「既能幫大哥謀到總旗的位置,也能幫我把這大批的上等皮貨賣了!要是兄弟在京師商界站穩了腳跟,從此之後,咱們兩兄弟也好有個照應,不用再過那到處被人看扁的日子!那楊家什麼東西,家裡不就出了一個太監嗎?拽什麼玩意?」
韋寶說到太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的極低,他不是喝高了胡說八道,這是在給李成楝打氣!但是知道東廠和錦衣衛在京師的勢力遍布廣大,所以還是堤防了隔牆有耳的。
韋寶特意壓低『太監』兩字,給李成楝留下了極好的印象,感覺韋寶雖然年輕,但是氣質華貴,為人風度翩翩,一副睿智模樣,並不像一般的14歲少年,自己與他結拜也並不荒唐,只是他並不信韋寶真的有這種計策,淡然一笑:「兄弟,這些事情,還是慢慢等時機吧,來喝酒。」
韋寶見李成楝不信自己的話,笑道:「大哥都還沒有聽我的計策便不信,這不應該呀,既然從此之後是兄弟,咱們便當互相信任,刎頸之交不相負才是啊。」
李成楝呵呵一笑:「那兄弟就說來聽聽吧?我這事情,需得是魏公公點頭才成,東廠提督和錦衣衛掌印,現在都是魏公公領著呢,除非是像王體乾王公公這種魏公公的親信能幫著說上話,否則誰都不好使,哪裡有這麼容易跟魏公公打上關係呀?我剛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嗎?我姐姐她不肯與魏公公和奉聖夫人來往,唉,沒有辦法!」
李成楝本來是笑著說的,說完卻又換上了一副憂愁模樣,連連嘆氣搖頭,自己斟滿一杯酒,仰脖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