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0 秀才公】(2/2)
但《全唐詩》及唐代的風俗筆記中,對唐代簪花風俗的描寫,還是可以看出唐代男子簪花文化的軌跡。
「年少才俊」成為簪花男子的特徵。
明陶宗儀《說郛》引唐代李淖《秦中歲時記》云:「進士『杏園』初宴,謂之探花宴。差少俊二人為探花使,遍游名園,若它人先折花,二使皆被罰。」
探花使是唐代新科進士賜宴時,采折名花的人,常以同榜中最年少的進士二人為之。杏花,也就有了及第花的文化內涵。
唐代鄭谷《曲江紅杏》詩:「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風及第花。」這種及第游杏園,也變成了一種意象,成了以科舉為人生唯一出路的文人的思想胎記,無論這些文人,是科場失意還是得意。如孟郊《登科後》「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遍盡長安花。」崔道融,《春題二首》「青春未得意,見花卻如讎。」
唐代皇室,不僅出現男子簪花,而且也對自己喜愛的大臣賜花。
五代王仁裕《開元天寶遺事》記載:」長安春時,盛於游賞,園林樹木無間地。故學士蘇頲應制雲『飛埃結紅霧,游蓋飄青雲。』帝覽之,嘉賞焉,遂以御花親插頲之巾上。時人榮之。」
能獲得統治者所簪之花,是臣子所光榮的事情,因為它標誌著簪花者具有「才俊」的含義。
這種皇帝對臣子的賞賜,從唐開始,一直到明末,除了元代以外,均有記載,尤以宋代為最盛。
這種榮耀感,正是男子簪花文化興盛與消亡的主要原因。
中國古代,民間男子簪花的風俗,與唐代上層社會宴飲風俗相同。
大多數情況之下,唐代詩歌中,總是把男子簪花,與飲酒相結合。
李夢符《察考取狀答》:「插花飲酒何妨事,樵唱漁歌不礙時。」
張泌《酒泉子》:「咸陽沽酒寶釵空,笑指未央歸去,插花走馬落紅,月明中。」
黃滔《斷酒》:「免遭拽盞郎君謔,還被簪花錄事憎。絲管合時思索馬,池塘晴後獨留僧。」
有時還直言喝醉:崔道融《春題二首》崔道融「路逢白面郎,醉插花滿頭。」
杜光庭(一和鄭邀)《山居三首》:「夏狂沖雨戲,春醉戴花眠。」
可見在當時,宴飲與男子簪花,是兩項有密切關聯的活動。這正說明,男子宴飲簪花,是茱萸會的發展。
中國對節日的慶祝,大多與宴飲相結合,這也就決定了宴飲習俗與節日習俗結合的緊密。所以,簪花之風,也就從一種節日的風俗,推而廣之,逐漸在其它有宴飲的節日中出現。
重陽節的茱萸,從秦漢魏晉南北朝的佩戴,變成了簪在頭上。
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王維是年十七:「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王昌齡《九日登高》:「茱萸插鬢花宜壽,翡翠橫釵舞作愁。」
盧綸《九日奉陪侍郎登太白樓》「茱萸一朵映華簪。」
人們把菊花插在頭上,代替茱萸。杜牧《九日齊安登高》:「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
《宋史》卷一百五十三:「中興,郊祀、明堂禮畢迴鑾,臣僚及扈從並簪花……。」
赦免或處死犯人時,獄卒簪花。
《宋史》卷六十五:「(紹興)郡獄有誣服孝婦殺姑,婦不能自明,屬行刑者插髻上華於石隙,曰:生則可以驗我冤。」
《夢梁錄》卷五:「通事舍人接赦宣讀,大理寺帥漕兩司等處,以見禁杖罪之囚,衣褐衣,荷花枷,以獄卒簪花跪伏門下,傳旨釋放。」
簪花風俗在宋代,達到鼎盛。簪花風俗在官場非常流行,而且已經制度化、禮儀化,並在正史中有記載。
「紹興十三年三月三日,詔宴殿陳設止用緋、黃二色,不用文繡,令有司遵守,更不製造。」
「須臾傳旨追班,再坐後筵,賜宰臣百官及衛士殿侍等花,各依品味簪花。上易黃袍小帽兒,駕出再坐,亦簪數朵小羅帛花帽上。」
《鐵圍山叢談》卷六:「元豐中神宗嘗幸金明池,是日洛陽適進姚黃一朵,花面盈尺有二寸,遂卻宮花不御,乃獨簪姚黃以歸。」
牡丹已開,皇帝游幸皇宮附近的金明池簪的是宮花(絹帛做的假花)。但皇帝更喜歡一尺多大的真牡丹,姚黃因其色與形是被認為只有皇帝才能簪戴的花。但是也有不簪花的時候。
檢《會要》:「嘉定四年十月十九日,降旨:遇大朝會、聖節大宴,及恭謝迴鑾,主上不簪花。」
中興以後,宋皇為了籠絡人心,把許多原本只在官僚最上層才能被使用的東西,也逐漸向官場的下層延伸,簪花就是其中一種。但所簪之花的種類,根據官員品階高低和官職的不同,而分等和類。
《宋史》卷一百五十三:「大羅花以紅、黃、銀紅三色,欒枝以雜色羅,大絹花以紅、銀紅二色。羅花以賜百官,欒枝,卿監以上有之;絹花以賜將校以下。」
《夢梁錄》卷六「其臣僚花朵,各依官序賜之:宰臣樞密使各賜大花十八朵、欒枝花十朵,……自訓武郎以下……並依官序賜花簪戴。快行官帽花朵細巧,並隨柳條。教樂所伶工、雜劇色、渾裹上高簇花枝,中間裝百戲,行則轉動。諸司人員……多有珠翠花朵,裝成花帽者。」
可以想像,那些在書本中很嚴肅的宋代士大夫,把彩花戴在頭上,而人們按照他們插戴花朵的顏色、大小、質地的不同,而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情景。
宋代,國家雖久經戰亂積貧積弱,但統治者是通過政變上台的,缺乏漢唐朝廷的勵精圖治精神,貪圖安逸縱情享受。簪花作為一種在宮廷和民間都十分廣泛存在的風俗,因為宋代統治階級的推廣,又被賦予了奢華內涵。
「(司馬光)年甫冠,性不喜華靡,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列語之曰:『君賜不可違。』乃簪一枝。」
簪花在宋代,已經成為整個社會的一種符號。
宋代皇帝賜花,已經形成一種制度,比唐代的記錄,更加詳細,而且賜花已經禮儀化。
《宋史》卷一百一十三:「前二刻,御史台東上閣門催班,群官戴花北立,內侍進班奇牌,皇帝詣集英殿,百官謝花再拜,又再拜就坐。(賜貢士宴,名曰聞喜宴)少頃,戴花畢,與宴官詣望闕位立,謝花,再拜屹,復升就坐。」
由這按部就班的禮節,可以看出,宋代的賜花,已經從唐代皇帝表示對臣子的寵信,變成了一種禮儀。
唐代時,菊花已經成為了祝壽的重要角色。
《新唐書》「凡天子饗會游豫。為宰相及學士得從……秋登慈恩寺,獻菊花酒稱壽。」
從《宋史》的記載中,也可以看出,簪花在拜壽中是一個重要角色。
《宋史》卷九十九:「導駕官自端誠殿簪花從駕至德壽宮上壽,飲福稱賀,陳設儀注,並同上壽禮。」
卷一百一十二:「是日早,文武百僚並簪花赴文德殿立班,聽宣慶壽赦。禮畢,從駕官、應奉官、禁衛等並簪花從駕還內,文武百僚文德殿拜壽稱賀。」
卷一百三十:「請慶壽行禮日,聖駕往還用樂及簪花。」
這正與晉代葛洪《西京雜記》中所言的「令人長壽」,有文化繼承關係。
所簪之花的種類有:生花和象生花。
生花,就是真的花;象生花,就是假花。
姚黃是牡丹的一個名貴的品種。宮花,就是象生花。
雖然生花價格昂貴,但宋人還是最喜歡生花,遇到遼國使節,才裝模作樣佩戴絹帛製作的花,表示節儉。「遇大遼使在庭,則內用絹帛花,蓋示以禮儉。」
據考,所簪之花有木槿花、薔薇、梅花、杏花、棠梨、茉莉、牡丹、菊花等樣式。
象生花,也稱彩花。一般用羅、帛、絹製造,還有用通草(通脫木)製作的花。
《水滸傳》第五回:「鬢傍邊插著一隻一枝羅帛象生花。」
生花,並非一年四季都有,且容易衰敗變色,價格昂貴,所以人們使用假花代替。象生花,樣式模擬生花,但也有唐中宗賜近臣彩花學士花,唐玄宗亦有賜御花的記載。宋代大致繼承唐制。
和宋朝同時代的少數民族政權,也把簪花作為了禮儀。
宋代宮廷的簪花風氣,在宋金交往和對峙中,也影響到金國。女真族的權貴們也在典禮宴會上實行簪花的禮儀。
宋詞中,描寫男性簪花的作品,比描寫女性的多很多倍。
男子簪花與宴飲緊密結合,更加證明這種宴飲簪花應源自於及茱萸會(重陽節)的飲酒簪花之風,及中進士後的賜宴簪花。
宴飲簪花,後來逐漸發展成為一種文人階層宴飲時的必要禮節了。
無名氏《調笑令》:「指酒指花。頭上戴花方飲酒。以花插頭上,舉杯飲。」
金國曾是蒙古的宗主國,且元人的官員服飾中,亦有金花幞。
但是,在元代,社會發生重大變化的情況下,文人發生分化。
特別是元初,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十分尖銳,又沒有恢復科舉制度,中下層文人的仕進道路,大大縮小,生活跟著下降。除了少數依附元朝統治者的官僚外,大多數文人受到壓迫。漢族皇帝與文人「良好的互動關係」受到了極大的破壞。
從宋代的賜花示寵,到元明的奴才地位,可以說文人的尊嚴和存在,受到了最嚴重的考驗。
當經濟和政治地位下降時,文人的身份,必然受到民眾的歧視。
傳統的身份標誌,例如「簪花」,必然也會成為惹火上身的東西,成為弱勢群體的標誌。
因此「男子簪花文化」的消失也是必然的。
明時,男子簪花的風俗逐漸弱化,禮儀化逐漸加強。
明代宮廷猶沿古制,不過,已大大地刪繁就簡了。
《明史》卷一百六十一:「英宗北狩,鼎試罷,謂諸生曰:故事當簪花宴,今臣子枕戈之秋,不敢陷諸君不義。」
崇禎時,簪花人不是宴會中所有的人,而僅僅是受到寵幸的臣子一人。
《明史》卷二百五十三:「……宴畢,內臣為(建泰)披紅簪花,用鼓樂導尚方劍而出。」
明末,民間如果男子簪花,就會被認為是笑話了。
《明史》卷二百九十四:「兵(叛亂的士兵)執京(御史蘇京),披以婦人服,令插花行,稍違,輒抶之以為笑樂。」
描寫明代文化的文學作品中,簪花已經成為了一種只有在喜慶儀式中,才出現的事情,只有婚慶、祝壽和中舉才出現。而尤以中舉簪花為甚,可見科舉文化對民族影響之深,其餘皆是些引經據典和戲劇中的附庸風雅罷了。
「男子簪花之風」已隨歷史而去了。
總之,漢族男子簪花的習俗,於南北朝時出現,受到西域和印度的影響;唐時,由於科舉文化的重要影響,及上層社會的推波助瀾而興起;宋代,文官制度更加發達,此風亦更加普及,且禮儀化;但經曆元蒙政權後,文人地位急劇下降,男子簪花,被賦予了歧視的內涵。
所以,就韋寶的觀察,在這個時候,類似宴會,就叫府宴,而絕不會叫什麼『簪花宴』。
明朝前期可能還有點受宋元的影響,到了明代中後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男人頭上戴朵花,想想就噁心好嗎?
此時來海商會館和天地商號的人絡繹不絕,大多是當地富戶和商戶差人送來祝賀韋寶考取秀才的人。
韋寶的家雖然在窮鄉僻壤,要是以遼西本地來說的話,算不得是同鄉,但畢竟天地商號在這裡做生意也有一段時間了,大家這都是正常禮儀。
還有很多人存著小心思,因為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是參與了韋寶坐莊賭博的人,私心希望韋寶能不能『手下留情』,返還一點?
「你這下可得意了吧?又是中了秀才,又贏了這麼一大筆銀子!現在只怕已經是遼西第一流的望族,不過,還稱不上名門!」吳雪霞跟著韋寶上了海商會館的二樓,看著陽光普照,明媚的街景,和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酸不溜秋的對韋寶道。
韋寶呵呵一笑:「剛才挺得意的,不過,現在過了這麼一會功夫,覺得,其實也還好。」
吳雪霞聞言,對身邊的韋寶翻個白眼,然後看向吳三輔。其實也還好?你還能再裝一點嗎?第一次參加科考,就一舉奪得秀才,你才14歲的年紀啊,這樣也叫其實還好的話,那我哥算是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