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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2 毛文龍第一次對袁崇煥起殺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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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明末的史料中,經常是一件事情只是幾句話就帶過去,很難得象這樣有順序的敘述下來,其價值就在於「十餘年之事,記載甚詳」。但是,不等於有記載,就一定是對的。

以王在晉的風格,常常在事實上,玩很多文字遊戲,以誇大自己的功勞,貶低對手(主要是孫承宗)。

舉一個例子,修八里舖這事情的奏疏上:王在晉題:『臣因嚴關牆低土薄,舊邊止三丈二三尺,今加高至四丈,土幫止八九尺,今填闊至二丈二三尺。牆則磚灰堅砌,土則夯杵並加,雖南北二部尚有一千八百丈未修,而已修者粉堞崔嵬相望矣。城外鏨濠,濠外掘品字溝,溝中下暗簽,溝外間一擺空營,眾工畢舉,竊意計期可成,又於八里舖築新邊,已完土牆二百餘丈,臣不時往返,身先調度,勤者賞勞,惰加罰,終日兢兢,如臨大敵。————《三朝遼事實錄》。

按照王在晉的說法:一丈三米,一里495米,一里差不多165丈。(明代的度量衡甚至如此)一千八百丈未修,就是十幾里未修,舊城一共才二十里,也就是三千三百丈,他修了一千五,一半都不到。已完土牆二百餘丈,三十七里新城,不過完成一里多。

而且,以上還都是土牆,修城肯定不是只用土堆一下就了事的,至少得有磚。請了九十三萬兩銀子,蹦噠半天就這點工程出來。而且,這還是王在晉自己說的完成量,恐怕還得擠點水分出來才對。

但是,他就敢說城牆「已修者粉堞崔嵬相望矣」,他自己則「不時往返,身先調度,勤者賞勞,惰加罰,終日兢兢,如臨大敵。」象這樣不盡不實的語句,在《三朝遼事實錄》中出現的次數非常多,幾乎比比皆是。

明朝自薩爾滸兵敗以後,關外岌岌可危,朝廷將熊廷弼提拔為遼東經略。

走馬上任之時,也是關外撫順、清河、鐵嶺等重鎮淪陷之際。可是他干不久,又被罷官了,接任的是袁應泰。袁應泰覺得遼東兵力還很多,完全可以跟努爾哈赤大幹一場。所以深溝高壑,豎壁清野,結果乾下來,繼續丟了遼陽,丟了瀋陽。

看來看去,明廷覺得,還是熊廷弼能打,他又成了遼東經略,同時派了一個遼東巡撫王化貞。

熊廷弼認為跟努爾哈赤不能馬上開戰,應該守而後戰,站穩腳根再開戰。而且,要打,也是要求蒙古、朝鮮加上明朝自己的三方兵力一起發動,也就是「三方布置」策。

王化貞呢?他的座師是首輔葉向高,跟前面的袁應泰以及明朝大部分官員一樣,迷之自信,聲稱對後金完全可以「一舉蕩平」之。

巡撫這個職務,從明朝中後期開始,就是逐步演變成軍、政、民務啥都可以管。能廷弼的經略也不過是啥都可以管,明朝在遼東的經撫權力嚴重重合。

王化貞在廣寧前線,關外主力重兵都在他手裡,他不認可什麼三方布置,不聽你的。熊廷弼對此毫無辦法,只能任由王化貞去蕩平,最後蕩平的結果,當然是王化貞敗的很難看,整個廣寧重鎮都丟了,率殘兵逃回。熊廷弼率親屬五千兵接應,退回山海關。

接下來的問題是遼東經略的人選,本來是解經邦,解經邦不敢去,被罷官削籍。

接著輪到了王在晉,王在晉也不敢去,苦苦推辭,那罷官和經略你選一個,沒辦法,最後只能硬著頭皮上。

這時候王在晉跟滿朝大臣又一個180度大轉彎,變成迷之不自信,認為關外必不可守。

那要守哪裡呢?當然是山海關。

王在晉提議,修建八里舖重關,就是在山海關外,離關八里的一個地方再建一道關隘。變成兩重重關,兩層烏龜殼,這樣似乎更保險。

這時候,從福建邵武縣令進京述職轉,並遷兵部職方司主事的袁崇煥,一個人跑到山海關巡查了一次,揚言「與我兵馬錢穀,我一人獨守此」。勇氣可嘉,王在晉提拔為永平兵備道,協助他修城。

剛開始修了不久,袁崇煥覺得不對呀,關外奴爾哈赤根本沒有能力一下子占領大片領土,繼續推進。十三山的難民還在錦州附近堅持抵抗呢,朝廷完全可以把戰線往前推進,直接修守遠築城,戰局更加主動。所以就提出反對意見,甚至繞過上司王在晉,把這個意見直接寫信給首輔葉向高。

葉向高對此也很重視,這才有了孫承宗當朝受命,替葉向高閱關。

所謂爭論,其實是孫承宗到了關上,質問王在晉幾個問題。孫承宗:你說在關外再築新關,那新的關隘是山海關分兵駐守,還是另外徵兵呢?王在晉:另外徵兵四萬,駐守新關。

孫承宗:那就是新城舊城不到八里的距離內有八萬兵,而且還有一片石西北也要設兵。

那兩城中間的空地怎麼處置呢?王在晉:埋設地雷,防止前城兵潰。

孫承宗:新舊兩城中間埋了地雷,那是為了阻擋敵人還是給新城的兵準備的呢?

如果新的城可以守住,那還用舊城幹嘛?如果新城守不住,那這些守兵退回到舊城城下,你是開關把他們放進舊城呢,還是閉關守城,放棄這些士兵呢?王在晉:我在新城內又建了三座山寨,可以為新城的兵退守計。

孫承宗:仗還沒打,你就建了三座山寨,準備讓他們撤,那不是讓他們撤嗎?如果撤下來,潰兵可以進,敵兵就不能進麼?也不想恢復領土,而是劃地而守,照你這麼個玩法,山海關還有寧日嗎?王在晉:…………這一次質問(爭論)的最後,是王在晉沒有任何語言可以組織應答。

然後,是朝廷議論守哪裡好,閻鳴泰主張守覺島,袁崇煥主張守寧遠,王在晉及其它人主張守廣寧中前所(寧前)。

最後,孫承宗是採納了袁崇煥的主張。這個過程很簡單,王在晉對可能出現的戰局形勢根本毫無預案,被孫承宗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看看王在晉自己怎麼說的:獨是八里為兩城而舊城之坑壕空營當在三里外,而新城之守卒法當四萬,則四萬之退步跟將及之,而一不戒,將城下之備盡為我人設。且北山南水,既無為旁出,而賊方擁此四萬於舊城之下,開關延之不可,閉關謝之不可,將城上之備又為我人設,而城中驚潰無問也。

經臣曰:於山建寨三,以為退守計,而三道關俱可入。」蓋法雲置之死地而生,經臣言邊兵之善走也,即殺不能止,況大勢散,誰復為殺者?故為兩城以固其心而實置之死以勵其必死之氣。臣遂無以應。——《三朝遼事實錄》。

如果沒有對照,王在晉完全把最後孫承宗否定他設三道關的質問省略,變成了孫承宗對他這個方案沒有任何回應。蓋法雲,置之死地而生。

經臣言:邊兵之善走也,即殺,不能止,況大勢散,誰復為殺者,故為兩城,以固其心,而實置之死,以厲其必死之氣。臣無以應。——《孫承宗集·以守修戰疏》。

孫承宗的意思顯然對王在晉沒話可說。而王在晉卻把「臣無以應」這幾個字提到前面去了,變成孫承宗無法回答了。這當然不是事實。

很明顯,孫承宗懟王在晉的話,最後關於潰兵的問題,王在晉是不會寫進自己的書里的。

相反,《明史》等書記載的不是「無以應」原文,而是「在晉無以難」反而更加體現史實。整本書太多歪曲手段了,孟森評之曰:「其拉雜掛漏,非為詳當時之事變計,乃其自為攘功掩罪計。」可謂精到,對古人毫不留情面。

哪一種方案對,守八里舖還是守寧遠?

可以從三個方面來分析,領土主權、軍事策略、築城費用。1、領土主權首先,明朝比起今天,的確沒那麼迫切的領土主權的訴求,但這不等於領土主權不重要。是戰爭服從於領土訴求,還是領土主權服從戰爭勝負?關外被後金一步一步的蠶食,才使得奴爾哈赤不斷的壯大。寧遠離山海關,再怎麼說也還有二百里的江山,從後來袁崇煥可以從容築城,再後來趙率教在錦州屯田,奴爾哈赤當時根本沒有能力進擊至遼河以西。打都沒打,就放棄領土,把自己躲在兩重關隘之後,這是哪門子的軍事策略?2、軍事策略建八里舖重關的爭議,根本不是主攻還是主守的問題,而是明朝此時的形勢一定要守,是守寧遠還是守山海關的問題。我建議網絡軍事家們看地圖,看地圖,看地圖。關寧錦防線,是遼西的一條走廊,北面大片是山地,根本無法行軍,南面是海。後金如何推進到山海關,沿線四百里的補給成為問題。反觀明朝,則可以很好的解決。因為明朝有水師,登萊水師可以把山東、天津的補給從海路運輸至覺華島,至遼河,進而補給錦州大凌河一帶據點。為什麼選寧遠,就是因為存在覺華島這個依託,可以互為犄角,退可守,進可攻。

修築費用從實際築城的費用來看,王在晉的策略也是勞民傷財。

對比一下重關和寧遠的費用:王在晉的八里舖重關真的省錢麼?

王在晉的提議,八里舖重關是:「有為再築邊城,從芝麻灣起,或從八里舖起者,約長三十餘里,北繞山南,至海,一片石統歸總括。」

對比一下後來用王在晉修八里舖重關剩下的錢修的寧遠城,其「城壁外用青磚,內用石塊砌成。南北長826米,東西寬804米,頂寬5米,底寬6.5米,高10米,周長3260米。」

後來袁崇煥重修:「三年九月,崇煥至,乃定規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廣三丈,上二丈四尺。使大壽與參將高見、賀謙分督之。明年工成,遂屹然為關外一重鎮。」

修一條長度是寧遠城大約五倍的重關,且問錢省到哪裡去?

那守兵呢,是不是比原來更省,也不是。

孫承宗當時恰恰有問起這個問題,王在晉說同另外再徵召四萬兵,也就是原來的兵餉並沒有減,要額外增加這四萬兵的費用。

且不說這四萬新兵是否可戰,且問這又哪裡來的省錢?

另外再增加四萬的兵,原來的兵還是原來的兵並沒有增減,能省錢麼?

因為築了寧遠城,所以後來形成了關寧錦防線。

因為關寧錦防線要花錢,所以明朝花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

因為明朝被關寧錦拖累,所以無力剿匪,最後導致滅亡。

孫承宗袁崇煥之流,實在也是做了很多浪費無能的事情。大概這些人的想法,一看到築城,就馬上工程承包,豆腐渣工程之類的想法躍然而上,以為築城象現在這樣的基礎建設,要花很多很多錢。

實際上,築城在當時主要是靠勞力,而勞力主要來自於班軍。

明代中後期,京軍頹敗以後,就從山東河南等地調軍拱衛京師,分春秋兩班,是為班軍。班軍到了京城,也無事可干,就大量的被調去修陵寢,修城防。

到了遼事起,又大量調去修防禦工事。

甚至到了高第上任的時候,朝廷有人建議調四萬班軍入關修陵,高第不同意,堅持八萬班軍都部署在關外繼續修建。

因為是調地方的軍隊,糧餉由地方供應,朝廷只負責發放鹽菜銀(一種補貼),普通是每月三錢(差不多工匠的工錢),最多的時候九錢。一句話,就是省錢。

之所以花錢,是因為關寧錦防線不僅可以防守,還可以進攻。

明朝一心想著收復遼東失地,要復遼,就要徵兵,征全國四方的強兵,甚至從廣西、福建等邊遠的地區徵調。

所以徵兵的成本越來越多,軍事成本居高不下。

除了徵兵還要買馬,還在造器械,造火器。在這個基礎上,孫承宗袁崇煥給明朝留下了十五萬多的關寧軍。那徵兵復遼就需要花錢,這錢有出處嗎?有。明朝自薩爾滸以後,不久,原來徵收的遼餉一下子定額就提高到520萬兩,也就是說,每年針對遼東,都有520萬兩的預算。

王在晉築八里重關需要多少錢?93萬兩。

正經的事情不干,省下的錢準備幹嘛用?以明朝的性子,這錢肯定就不知道填了哪個窟窿,最後也是敗光了。

關寧錦防線之所以花錢,那是因為徵兵復遼的軍費,是糧和餉需要增加,不是因為是攻是守哪種更省錢,更不是守哪裡更省錢的問題。

袁崇煥之所以會問韋寶這個問題,就是想要搞清楚韋寶的『政治立場』!

韋寶當然清楚袁崇煥的目的,所以模稜兩可,說的滴水不漏,效果非常好。

沒有別的,只因為韋寶是站在歷史的高度看待這段歷史,後世已經能夠看的很清楚了,至少,是站在宏觀的立場上看問題。

毛文龍又拍了拍巴掌,「韋公子說的好,我與韋公子的看法一樣,就是要以現在孫督師大人的策略,困死建奴!」

袁崇煥也點頭,對於韋寶的話中表現出來的對王在晉的厭惡,而感到滿意,覺得韋寶至少在政治立場上,跟自己是站在一邊的!「韋公子的確說的很好,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應該堅持按照孫督師大人的策略去做!」

韋寶呵呵一笑,看了看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毛文龍,又看了看轉而輕鬆愉快了的袁崇煥,暗忖,人和人之間,其實還是很容易找到共同點,找到讓彼此開心的事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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