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8 互相舉報】(2/2)
嘉靖一下子打死十幾個人,誰也不敢再瞎說,再瞎跟皇帝找事。
萬曆不上朝二十幾年,也沒人能打皇權的主意。
但為何人們會感覺明朝皇權受限嚴重呢?
因為後面的明朝皇帝大多數比較要臉面,不敢像朱元璋朱棣一樣,豁出名聲不要,去殺大臣是一點。
君臣關係惡劣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由於皇權過大,外加明朝皇室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吃的太多,士紳階層自然多有不滿,這是其一。
其二,皇帝挖空心思壓制大臣,人為製造黨爭。發展到萬曆時期終於玩脫了,黨爭逐漸脫離了皇帝的控制。
其三,不上朝導致皇帝本身威望不足,威望不足就得用各種極端手段和文官對抗,對抗中導致君臣矛盾進一步激化。
專制皇權從降臨中原大地那天起,便以對暴力的獨占為基礎,成為整個官僚機器的權威來源。其性質理應是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的,否則便不夠穩固,不足以作為一個龐大帝國的政體。
皇帝為了確保自身掌控的皇權,當然就要把政府的人事權與生殺大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如果皇帝是傀儡或者不能行使皇權,也會有人出來代行皇權,而很難另搞出一套制度來。這一點除了東晉的門閥政治期,總體上是談不上有什麼變化的。
中國歷史上所謂君主專制的長期加強趨勢,其實不妨理解成皇帝對行政事務的直接介入在制度上得到了更好的保障。
這是範圍的,放在韋寶現在所處的小範圍,誰的權力大,誰就是這個小範圍內的『皇帝』,所以,韋寶想出了這麼個『風聞言事』,讓嫌犯們互相揭發的損招。
林文彪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附耳,將韋總裁的意思轉化為他自己的話,然後指示愛新覺羅·路奢。
愛新覺羅·路奢一聽就明白了,也嚇了一跳,他身為努爾哈赤的親衛小頭目,長期跟著大汗,雖然職位低,但怎麼說也是長期生活在建奴高層核心圈子的人,政治見識是不差的。
愛新覺羅·路奢疑惑的看著林文彪,輕聲問道:「那樣的話,恐怕要牽扯很多人啊?」
「對,越多越好,最好讓羊倌堡和復州城的人死絕!」林文彪冷酷道。
能不通過打仗的方式,讓對手的人大量消耗,這自然是林文彪希望看到的結果,因為林文彪知道,這是韋總裁希望看到的結果!
王丙打的累了,將刑訊逼供的動作交給手下人完成,得意洋洋的到了愛新覺羅·路奢身邊:「將軍,怎麼樣?我向大汗交出這二百多人犯,也算對昨晚上的事兒有交代了吧?再加上我私人願意出銀子撫恤將軍那些在大火中被燒死的手下,這事情應該能壓下來吧?」
愛新覺羅·路奢搖頭道:「老哥,你想的太簡單了!」
「啊?什麼?」王丙一怔,自問自己這套善後處置,已經處理的爐火純青了吧?怎麼這傢伙還說自己想的簡單?「請將軍明示。」
「不是多少人犯的問題!最關鍵要被事情弄清楚,你這麼打的人招供,傻子也知道你是怎麼做的!而且,這些人一旦被送往盛京城,你覺得他們不會翻供嗎?」愛新覺羅·路奢道。
「那,那怎麼辦?將軍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再花些銀子給具體經辦查證這些事情的上官?」王丙錯愕的問道,雖然覺得愛新覺羅·路奢似乎有些小題大做,小事化大,有些危言聳聽,但是事關自己,也不敢大意。
「你還是沒有弄明白我的意思,也不是向上面打點的事情,是你自己要把事情辦的漂亮一些,不至於讓人抓到把柄,顯得你一秉大公,懂了嗎?」愛新覺羅·路奢賣關子道。
韋寶和林文彪在一旁聽著,覺得好笑,也暗贊這愛新覺羅·路奢的確是個人才,假以時日,不管這廝有沒有治軍或者秉政的才能,反正是把做官的好手!至少到了四五十歲的時候,混個建奴副旗主級別的高官噹噹,是很有可能的。
「我還是不太明白,請將軍明示。」王丙惶恐道。
愛新覺羅·路奢做個讓王丙靠近的手勢。
王丙急忙附耳過來聽。
愛新覺羅·路奢遂將林文彪告訴自己的,讓人犯們互相揭發檢舉的損招說了。
王丙一汗,沒有想到愛新覺羅·路奢會出這種招,為難道:「將軍,這裡這麼多人呢,要是這樣的話,會不會牽扯的人太廣了啊?這不是把能壓下來的小事,搞大了嗎?」
「我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大汗好啊!這怎麼是搞大?你能確定殺人放火的人,一定就在這二百多人當中嗎?將來要是有人查出,殺人放火的人不在這些人當中,你妄殺這麼些人也沒有抓到真兇,你的罪責大不大?若是邊鎮因為你的管制疏忽而再生事端,你又吃罪得起?」愛新覺羅·路奢嚇唬道。
王丙越聽越害怕,瞪大了眼睛,一個勁說:「將軍說的是,將軍說的是。」
愛新覺羅·路奢的話,讓王丙不得不服,因為愛新覺羅·路奢說的,似乎完全不帶私人利益,似乎完全是秉公處事,完全是在為大汗,為大金朝廷著想的角度。
「趕緊去吧?別打了,再打,也只是讓他們自己招供,要牽出來更多的同夥,將真兇網羅進來,才可以。」愛新覺羅·路奢催促道。
「是,我馬上讓人訊問!」王丙急忙道。說完,便喝令手下停下來:「你們都聽著!你們每個人都如實交代,到底有多少人參與了昨晚放火,有什麼就交代什麼!都別想有任何隱瞞,否則打的更凶!都聽明白了嗎?」
二百多被嚇得面如死灰的人犯,機械的,本能的應承,雖然都不知道要交代什麼?但現在只求趕緊停止被打的命運就好,王丙要他們交代什麼,他們就會交代什麼,交代親爹親媽殺人都在所不惜。
隨後,在王丙的手下訊問之下,在林文彪等人的從旁『監督』,『幫助引導』之下,每一個嫌犯都交代了大量的『同夥』!
到了下午,一整個偌大的羊倌堡,近六千人的軍事重鎮,幾乎有一個算一個,沒有誰能逃開被檢舉揭發的命運。
畢竟人無完人,更何況這些都是兵痞,人渣。
即便是沒有直接放火的證據,但平時殺人越貨,臨陣脫逃,搶奪老百姓財物,殺害老百姓,殺人放火的事情,誰都沒有少做。
檢舉的範圍越來越廣,每個人的污點都越來越清楚。
就在王丙暗暗害怕,覺得事情似乎越來越難以收場的時候,復州城的納海將軍和劉愛塔過來了。
之前在劉愛塔準備帶復州城一帶的漢民反正,歸明的時候,王丙舉報過劉愛塔,只是證據不足,努爾哈赤沒有採信,將劉愛塔降職留用。
所以王丙這段時間以來,還是頭一回與劉愛塔見面,彼此之間,都有些尷尬,氣氛雖然不到劍拔弩張,卻也暗含刀鋒!
不過,王丙並不是很怕劉愛塔因為這件事情而『搞』他,因為真正在復州城主事的軍政長官,實際上是領著三千多精銳鐵騎的納海將軍。
「到底是怎麼回事?羊倌堡昨晚上殺人放火?混入了大量奸細?」納海將軍一見到王丙,劈臉問道。
劉愛塔則在納海將軍身邊沒有作聲。
王丙先看了眼自己的老上司,帶著他投奔建奴的劉愛塔劉興祚,然後對納海將軍道:「我已經在派人調查取證了。請將軍不必擔心。」
納海雖然不是什麼有才幹的人,在歷史上也籍籍無名,但身為費英東的兒子,地位尊崇,且身為官二代,從小跟著父親和大汗長大,能力上也不會太差。
納海是個急性子,當即道:「去看看,你都抓了哪些人?」
以納海對於王丙的了解,知道王丙肯定會抓捕一批人,然後隨便扣上帽子,這事情就算掩蓋過去了,畢竟,如果不是死了大汗身邊的十來個親軍的話,這件事,不算什麼大事。
「是。」王丙急忙為納海將軍和劉興祚引路。
「你派人來說,大汗派了一個巡視官來?巡視官還有十幾個手下被燒死了?」納海將軍邊走邊問道。
「對,麻煩就麻煩在這裡,要不然,這根本是小事一樁。」王丙嘆口氣道。
「巡視官呢?」納海將軍問道。
「也在牢房那邊。」王丙道。
「現在大汗身邊的人,做事越來越勤力氣了。」納海將軍有些鬱悶,最怕的就是上面派人來,然後將本地情況胡亂上報,這班人,一般都是往壞里說!
納海將軍又側臉問身邊的劉興祚:「劉將軍,你怎麼看?」
「該怎麼辦怎麼辦唄,殺人放火,又是在軍營中,這事情可大可小。若有什麼事情,咱們也如實上報便是。」劉興祚一句話便推的一乾二淨。這事情是發生在羊倌堡,不關他和納海的事,至少,他們不是直接責任人!
納海將軍瞬間明白了劉興祚的意思,點了點頭,板著臉,瞪了眼王丙。若不是王丙經常給他『孝敬』,他也是不想親自跑來管閒事的,就待在復州城,有什麼事情,讓劉愛塔來處置,然後聽聽匯報,做個決斷便可。
王丙心下忐忑不安,卻也只能賠笑。
納海將軍和劉興祚來到了牢房。
本來這裡只有幾個大木屋是暫且充當牢房的,最開始,只將人犯關押在其中一間。
可是現在,不但幾個大木屋關滿了人,連附近的兩處大的營房,也變成了牢房,滿滿當當的,關押的都是嫌犯。
納海將軍和劉興祚都被嚇了一跳。
納海將軍問身邊的王丙:「你們到底抓了多少人?」
「不知道,現在該有上千人了吧?可能快兩千人了!」王丙不安的回答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巡視官愛新覺羅·路奢將軍說一定要查明真兇,決不能讓真兇漏網,所以,人越抓越多!」
「誰給了他這麼大的權力?你看過他的印信牌了嗎?」納海將軍皺眉問道。
「看過了,的確是大汗派來的人。」王丙答道。
納海將軍摸了摸嘴巴,覺得事情很棘手了,又狠狠瞪了一眼王丙:「你做的好事!」
王丙驚慌道:「將軍請放心,只要將軍交給我處置,我絕不會牽累將軍。」
納海將軍哼了一聲:「你處置的了嗎?咱們是邊軍,可不是大汗的都察院御史!你有權處置嗎?」
王丙眨了眨眼睛,輕聲道:「我雖然沒有這麼大的權力,但是那位巡視官大人似乎有,而且,我和那位巡視官大人相處的,還可以。」
納海將軍無語的沉默了幾秒鐘,嘆口氣道:「好吧!先見一見這位巡視官大人再說!」
納海將軍實在想不明白,有必要抓個奸細,然後將小半個大營的人都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