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 關寧錦防線的前世今生】(2/2)
兵部尚書張鶴鳴跟他鬧翻臉,張鶴鳴因此就極力支持王化貞,只要是王化貞所奏請,沒有不同意的。
熊廷弼說是經略,應該節制地方,張鶴鳴竟然擅自指令。
之前張鶴鳴催促熊廷弼出關,熊廷弼懟了他:老子手上沒有兵,出關不是動搖軍心麼?
毛文龍奇襲鎮江後,張鶴鳴也鼓吹立刻主動與女真交戰,熊廷弼下令:「敢戰渡河者斬」。
熊王之爭,將大半個朝堂都卷了進去,當時閹黨得勢,熊廷弼這性格得不到閹黨的青睞,而朝堂里葉向高執政,他是王化貞的「座師」,於是很自然的傾向於王化貞。
熊廷弼既得不到閹黨的喜愛,也得不到文官葉向高的喜愛。
這些矛盾,天啟皇帝和廷臣也多次調停,甚至訓斥,但是越鬧越大,乃至於最後開會討論,張鶴鳴主持工作,共有八十多人參加,就經撫的去留問題展開討論,最後由皇帝裁決。
大臣們總共提交了十五六種方案,意見根本不統一,只有徐揚先一個人明確表示將王化貞調到登萊,跟那裡的巡撫互換。
皇帝下旨兵部和吏部共同討論,經撫留一人,專門負責遼事。兩個部門討論結束後,意見是留王化貞,對熊廷弼酌情推用。
還沒等到商量個結果出來,後金已經大舉發動進攻。
天啟二年正月,努爾哈赤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完成了進攻廣寧的準備,五萬多名女真士兵分成三路前進。
正月二十清晨,努爾哈赤的士兵渡過,王化貞部署在這裡的士兵一看密密麻麻的後金士兵,立即掉頭就跑,後金的騎兵一直追到西平堡。
就在後金往遼河東岸集結兵力的時候,王化貞為了實現他的戰略,也在調兵遣將,部署兵馬。
王化貞認為老奴根本不敢渡河,甚至還打算讓部將羅萬言過河誘敵,但是這些不切實際的計劃被將領們否定。
熊廷弼一開始就提出了「內護廣寧,外扼鎮武、閭陽兩路」的防禦策略,堅持固守廣寧、集中兵力於一處。依靠防禦的堡壘互相支援,不要分兵。
後金軍花了巨大的代價攻克了西平堡,這時在右屯的熊廷弼,立即發令箭給王化貞要他支援西平,王化貞將鎮武城的兵力都調走,還聽了已經叛變的孫得功提議,將廣寧的士兵都派出去。
孫得功在戰場上大喊兵敗了,兵敗了,使得明軍譁然潰敗,逃回城裡的孫得功四處散播謠言,甚至封閉了府庫和火藥庫。
正月二十二日,參將汪朝棟護著毫不知情的王化貞逃離廣寧城。
孫得功這個漢奸後來被老奴的兒子莽古爾泰弄死了,也算了得其所歸。
叛將孫得功為奴酋第五子所殺歹青下達子復殺第五子經略王在晉奏聞正月二十四日,後金占領廣寧城。
廣寧敗後,舉朝震動,當時最緊迫事情是迅速派遣重臣到前線穩定局勢。
害怕被追究責任的張鶴鳴自請督師,在山海關拖了短時間後,以生病為由辭職回家了。
大氣的天啟皇帝甚至又發帑金三十萬給張鶴鳴,哪知道張鶴鳴如此不堪。
張鶴鳴在崇禎八年被李自成的農民軍抓住,砍了腦殼子,雖然膽子小,喜歡搞權謀,侵迫大臣,好歹沒有失去節操,算是他身上優點之一。
接著皇帝任命了宣府巡撫解經邦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經略遼東。
結果他顧慮重重,三番四次上疏請辭,拒不受命,最後被革職為民,永不敘用。原文是:新升遼東經略解經邦三鋶力辭重任,上以經邦託詞避難,甚失臣誼,著革職為民,永不敘用。
整個朝廷上下,這個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做遼東經略。
三月初八,王在晉被正式任命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使,經略遼東、薊鎮、天津、登萊等處軍務。
譏諷過熊廷弼的王在晉自己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活不能幹,也打報告說幹不了,皇帝給個回復,趕緊去上任。
考慮了一下後果之後,王在晉就不敢再推辭了。
山海關是處於河西走廊的咽喉地帶,是東北進入華北的陸上必經之路,明代人對它的評價是:內拱神京,外捍夷虜,最契緊處。
明與後金在東北地區開戰以來,山海關是遼東的總指揮部和戰略後備,因為這裡是積聚兵馬、儲備糧食軍器的地方。
王化貞丟失廣寧之後,一時間遼西七百里俱為異域,全遼喪盡,山海之外,奴虜充斥。
在王在晉被任命為經略的這個三月份,熹宗實錄記載了這段話:命戶部發銀二千兩著山海關監軍僉事袁崇煥募兵;山海關此時是直接暴露在後金的面前,但是攻占了廣寧後的後金軍隊追到寧遠就撤回了,後金的兵力單薄,並不敢分兵駐紮各處,於是大小凌河、錦州、寧遠、中前、中後等地這塊狹長的地方,成了雙方的緩衝地帶。
明軍的夜不收與後金軍的游騎在這一帶相互出沒,追逐廝殺。
到了天啟二年底,比較務實的天啟皇帝和廷臣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在山西、四川、湖廣、山東、河北等地的募兵,年底時已經有士兵79869人,戰馬12760匹,這個戰馬數量很容易被忽視過去,實錄上面原本就有記載,山海關這塊原本就有戰馬三萬多匹,這12760應該是增加補充過去的。
到了天啟五年的時候,山海關一帶的駐守兵力達到117086人,馬匹有59500匹,囤積的糧草、軍器、火藥、甲杖等都是量大充足,此等實力是後金所無法比擬的。
老奴後期占領區內起義不斷,加上物資短缺,問題也多得很。
短時間內,穩定住了山海關的局勢後,朝廷的大臣們又開始開會討論了:山海關應該怎麼防守,如何布置兵力,戰守的策略是什麼?
經略王在晉跟王化貞一樣,也不懂軍事,同樣也超級自信,也愛誇誇其談。他在崇禎十一年的時候寫了本《三朝遼事實錄》。他把自己寫的奏疏和對時事的評論都收錄到了這裡。
孫承宗說他「筆舌更自迅利,然沉雄博大之未能」。
因為王在晉跟王化貞這兩個老王,都有個共同的壞毛病,就是誰跟他意見不同,老子就要搞你人。
王在晉說:防守山海關必須在關外有城堡作為藩籬,有營屯作為犄角,有烽堠來嚴密監控,派遣哨探夜不收來打探傳遞情報,關外當前還算是我們的地盤,可以從容布置。又說:「加入乘著這個時候虜騎還沒有主動侵犯,率領士兵迅疾出關,收復廣寧、前屯,等待機會,逐步收復失地,那這可是名傳百年的大功啊!」
他還斥責前線的將領們:「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縮頭縮腦的,把江山土地輕易的拋棄,風聲鶴唳,還沒看到敵人就嚇個半死」。
等到廷臣都推薦他去做經略的時候,王在晉整個人都懵了,大臣們都說王在晉平時對遼事的觀點很犀利中肯,言辭間也慷慨勇敢,所以一路做到添設的兵部侍郎,作為遼東經略的後備隊,這下好了。
王在晉知道自己只能誇誇其談,哪裡是當薊遼督師的水平,寫報告不想去上任:山海關沒什麼可守的;想要靠士兵們,可是士兵們靠不住啊,想要靠人心,可是人心也靠不住,這地方也無險可守,總之這活我幹不了。
一開始他說了山海關的戰略地位有多重要,應該怎麼布置防守,現在咋說了:山海關的關防不過是給軍民、商旅出入的用途而已,左邊是山,右邊是海,不過是郡邑的城郭,這會遼陽、瀋陽、開原、鐵嶺、廣寧這樣的重鎮都被敵人占去了,一個山海關能起到什麼作用?
王在晉甚至毫不隱晦的說:「假如放我回家,就是我最幸運的事情。」
看到王在晉前後如此反差,御史們回過勁來了,陳寶泰懷疑的說道:「打仗的事情,王在晉能不能搞定?建牙開署,穿戴者御賜的蟒袍玉帶,還有尚方寶劍,搞不好連逃兵都嚇不住,還能指望這傢伙能嚇退奴酋麼?」
三月十八日,王在晉啟程到山海關,就任半個月以後,就提出了「拒奴撫虜,堵隘守官」的策略。
撫虜就是跟袁應泰、王化貞那樣,拿銀子去收買蒙古;他想利用蒙古人去偷襲廣寧,薊遼總督王象乾給他出了個主意:你收復廣寧用處也不大,根本守不住,不過在山海關外再蓋一座防禦的關城。
王在晉計劃修築一道三十里長的關城,讓關外有關,牆外有牆,囊括了一片石、角山、歡喜嶺等要地,計劃派遣40000名士兵駐守,工程總造價百萬兩白銀。
熹宗這會挺大方的,先發帑金二十萬兩,其餘陸續再給。
然後袁崇煥和孫元化兩個人不同意,袁崇煥挺社會,還給首輔大學士葉向高寫信表達自己的意見。
葉向高說離這麼遠,我也搞不清楚你們誰對誰錯。
大學士孫承宗說那這樣吧,我去趟山海關看看情況,然後再說。
孫承宗是帝師,不愛學習的天啟皇帝可喜歡聽孫承宗上課了,孫承宗每次給皇帝上完課,天啟都好開心。
孫承宗在天啟元年被大臣們推舉為兵部侍郎,負責遼東的軍事,可是皇帝捨不得離開他,一直等到廣寧失守後,才任命孫承宗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與遼事。
這時孫承宗是具體掌兵部事務的,並不是掛兵部尚書銜而已。
六月二十六日,孫承宗在兵部主事鹿善繼的陪同下到達了山海關,跟王在晉兩個人就防禦問題展開辯論。
孫承宗:給你錢讓你蓋新城,是把原來放手山海關的兵力當中抽調過去4萬人麼?
王在晉:不,另外派兵。
孫承宗:好,那麼在八里範圍內,就有守軍八萬人,一片石西北就不要駐守重兵了麼?你在這裡築城,新城的背後就是舊城,裡面還埋了不少地雷,是給敵人埋的還是給新城的守軍埋的?新城如果能守,那還要舊城幹啥?如果新城不能守,這4萬士兵跑到舊城下,是開關放行呢還是閉關不管他們死活?
王在晉:關外有三道關,可以放他們進關的。
孫承宗:好,就照你說的,敵人來了,士兵們還像以前一樣逃跑,那蓋新城有啥用?
王在晉:那我準備在附近的山上建造三座軍寨,用來接引潰兵。
孫承宗:士兵們還沒打仗,你就要蓋軍寨等他們跑路,你這不是教他們打仗的時候就跑路?而且潰兵能入關,敵人就不能尾隨進來了?現在不考慮如何收復失地,卻考慮這些破事,你這樣搞,我們在京師都感到不安全。
王在晉仍舊堅持自己的觀點,孫承宗把袁崇煥寫的奏疏拿給王在晉看,王在晉看完了臉色當場就變了。
孫承宗召集將吏討論防守問題,監軍閻鳴泰主張防守覺華島,袁崇煥主張防守寧遠衛。
孫承宗帶著大家出關觀察形勢,頓時覺得寧遠衛是山海關天然的「新城」,覺得依靠寧遠一定沒有問題。
所以孫承宗態度鮮明的支持袁崇煥修建寧遠城。
回到北京以後的孫承宗寫了觀察報告,幾天後乘著給天啟皇帝上課的時候,說了句:「王在晉靠不住」。
天啟皇帝就把王在晉調到南京做南京兵部尚書,這件事也就到此結束了。
八月份,王在晉被免職後,孫承宗自請為經略,天啟皇帝哪有不同意的,孫承宗又推薦閻鳴泰做遼東巡撫。
九月二日,到任後的孫承宗幹了幾件事,總兵江應詔梳理兵制;袁崇煥修營房;總兵李秉誠督造火器;廣寧兵備道萬有孚伐木;司務孫元化建造炮台;游擊祖大壽駐紮覺華島,負責糧餉與器械供應。
到任之後的孫承宗把防務部署的井井有條,最具有長遠戰略意義的是,他與袁崇煥構建了一條把寧遠、錦州與山海關串聯在一起的寧錦防線。
天啟二年正月二十八,袁崇煥被任命為山東按察司僉事,山海關監軍。
王在晉到任之後,派遣袁崇煥移駐中前所,那裡聚集了很多逃亡的百姓,急需安置。
袁崇煥獨自一人穿過荒野,還是走夜路,天亮之前進了城,士兵們都震驚他的膽量。
王在晉也因此奏請將袁崇煥提為寧前兵備僉事。
但是袁崇煥覺得王在晉的戰守策略與他的觀點向左,兩人爭執了幾次。
寧遠在嘉靖四十三年的時候重修了一次,下轄二所、155座邊台,駐屯官兵有6814名。
但是那會寧遠的戰略地位不高,開鐵、遼瀋至廣寧之後,寧遠城的戰略地位就顯露了出來。
孫承宗派遣祖大壽修補寧遠城不久後,閻鳴泰被彈劾去職,換了一個膽小怯弱的張鳳翼,這傢伙跟孫承宗不和。
為了實現戰略規劃,孫承宗加速修築城堡,派軍駐守,屯田墾荒,然後又大力發展採煤、煮鹽、海運等事業,以充實民力,協助軍需。
經過一系列的整頓,關外形式大大改變。
天啟三年九月八日,孫承宗出山海關,東巡三百里,到達寧遠杏山附近,召集眾將討論防禦問題,結果大多數人同意張鳳翼的堅守關內策略,只有袁崇煥堅持守寧遠。
孫承宗力排眾議決定了守寧遠為定策。
於是袁崇煥重新設計,並於天啟四年完工,寧遠城遂成為關外一個重鎮。
而此時平靜了朝廷對於以寧遠衛門戶的策略議論紛紛,尤其是張鳳翼極力反對,他說:「朝廷就是放棄整個遼東,也依然幅員遼闊,你們看大寧、河套都已經放棄,但是對國家有傷害麼?現在整個天下都沒有一個人打算光復全遼,孫承宗一個人就能恢復麼?」
甚至還說:「樞輔想把我放在寧前這塊荒涼的邊塞,這是要殺了我啊!」他怕的要命,還把妻子送回了老家。
朝廷圍繞山海關與寧遠進行了激烈的辯論,由於孫承宗與袁崇煥的堅持,天啟皇帝最終同意了這一方案。
天啟五年,孫承宗與袁崇煥商議,分別派遣大將據守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各城,這樣一來寧遠的防禦線又向前推進了二百多里,成了「內地」。
不是明朝沒有能人,孫承宗經略遼東四年,重用一大批忠直的文武官員,邊關的防禦固若金湯,人心安定,大大扭轉了原先廣寧失守後的頹敗局勢,整體形勢趨於利好。
後金這幾年沒有發動新的攻勢,明朝內部的鬥爭卻越演越烈。
把持了權柄的魏忠賢派遣劉朝、胡良輔、紀用等四十五人運送了一批軍用物資與金銀前往山海關勞軍。
在巡視途中的孫承宗立馬給皇帝上書「中使觀兵,自古有戒」。
劉朝等人到了以後,孫承宗僅僅用茶水招待。
劉朝按照魏忠賢的要求,在這次勞軍之行中極力的拉攏孫承宗,但是孫承宗卻對他不屑一顧,這讓「英明」的九千歲十分痛恨。
孫承宗琢磨自己的奏章皇帝未必看到,正好出巡到了薊州、昌平一帶,就想著乘慶賀天啟皇帝生日的機會回京面奏。
於是孫承宗先給皇帝寫了一份請示的奏疏,表達自己想要回京的意願。
結果被魏忠賢的黨羽知道了,他們跑去造謠說:孫承宗擁兵數萬,要回京清君側,兵部侍郎李邦華就是他們的內應,您馬上就要被他們砍成碎片了。
嚇得六神無主的魏忠賢立即跑到天啟皇帝面前哭泣,天啟皇帝下旨安慰了下孫承宗,然後嚴令他無旨不得離開防區。
當天夜裡魏忠賢下令打開宮門,召集兵部尚書入宮,並且發三道飛騎阻止孫承宗入京,甚至假傳聖旨,說孫承宗一旦敢進京,當即弄死他。
孫承宗接到三道飛騎,迫不得已返回了關內。
促使孫承宗下台的事件是天啟五年八月的柳河戰役,山海關總兵馬世龍誤信從後金討回來的生員劉伯漒的話,派遣副將魯之甲、參將李承先等人率軍渡過柳河,襲擊耀州。因為用漁船往返運兵,載重量小,渡河經過四個晝夜被後金哨騎發現,埋伏了重兵,半夜襲擊渡河的明軍,把明軍殺的大敗。
這一仗明軍陣亡四百多人,魯、李二人也陣亡,損失戰馬670匹,以及大量的甲冑軍資。
這場小規模的戰鬥被閹黨抓住機會,圍攻馬世龍,並參劾孫承宗。
孫承宗兩次上疏「乞罷」,都被天啟皇帝「慰留」。
閹黨不甘心,再次利用柳河大敗來排擠孫承宗,甚至要把黨羽高第推上兵部尚書的職務。
高第不傻,他心裡清楚,只要幹了兵部尚書,按照慣例就要做經略上前線,他害怕做兵部尚書,在魏忠賢面前「叩頭乞免」。
魏忠賢沒有理睬他,高第因此「日夜憂泣」。
十月十五日,朝廷正式任命高第以原官經略遼東、薊鎮、天津、登萊等處軍務,高第不敢推辭,不情不願的接受了這個職務。
十五日,朝廷同意孫承宗回籍養病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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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影響就是韋寶裁撤了關外十多萬大軍,並且在這個過程當中,將山海關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手裡,並且全數換成了寶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