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8 關寧錦防線的前世今生】(1/2)
這世上應該沒有人喜歡當亡國奴,晉商也一樣。
但晉商和東林黨在客觀上,狠狠的推了大明一把,把大明推入了萬丈深淵。
東林黨要求在關外增兵,鞏固開拓關寧錦防線,不讓孫承宗多年的努力成為泡影。
閹黨覺得除留下便於據守的寧遠城和覺華島,盡數撤走關外大軍,以縮減軍費開支。
韋寶的防禦思路與閹黨其實是一致的。
但韋寶不贊成全部撤走,韋寶的思路是山海關守軍五萬,薊州兩萬,關外三萬,重點防禦幾個城堡。
事實上,現在的薊遼防務就是按照韋寶的思路執行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魏忠賢似乎覺得十萬人還多了。
韋寶明白魏忠賢是怎麼想的。
魏忠賢其實知道韋寶完全控制了山海關的兵馬,甚至可以說,山海關的駐軍,已經淪為了韋寶的私家軍隊。
這一點很難改變。
與其如此,不如進一步撤軍!
把關外的三萬大軍也一併砍掉,等於將遼東防務一起打包給韋寶和吳襄管了,朝廷基本上不管了,每年七萬大軍的軍費,大明朝廷還是負擔的起的。
所以,東林黨是無腦極左思想,站著說話不腰疼,只會空談。
閹黨是極右思想,撤軍撤的有點離譜了。
只有韋寶的思路是靠譜的,取中間值,用有限的兵力防禦,與建奴拼消耗,打持久戰,拉鋸戰,不再投入,也不再縮減。
關寧錦防線其實在韋寶看來,很雞肋,在天啟時可能有用,崇禎時完全無用。
因為這就不是一條防線,孫承宗提出在遼西修建堡壘群,是用來進攻的,目的是縮短後勤線,一步步往前擠壓。
他自己給天啟的奏疏里講得明明白白,後來兵科給事中李魯生彈劾孫承宗時也講得很清楚:「從古征戰未有陳師境上數年不進者,亦未有去敵既遠虛設十餘萬之眾坐食自困者,有之則守戍之眾而非進取之旅也。」
這段話在說的就是孫承宗的戰略目標。
如果孫承宗修堡壘就是用來防守,李魯生也就不會這麼彈劾他了。
說白了,孫承宗就是告訴大家要修城往前打,結果打不出去,十幾萬人天天在前線花錢,完全背離了孫承宗當初對朝廷的承諾。
孫承宗的戰略走樣了,把進攻搞成了防守。
孫承宗此戰略可行的前提有三個,第一,明朝在遼西必須有足夠可用的野戰部隊,軍隊有能力進攻;第二,西翼必須籠絡住蒙古,必須讓蒙古人親明;第三,東翼必須有力量襲擾後金,登萊水師,東江,最好朝鮮也能配合。
孫承宗在天啟朝提出這一戰略時,第二和第三個條件基本成立,第一個條件不成立,所以說可能有用。
但用處不大,勞民傷財,沒有什麼效果。
所以,韋寶其實一直與孫承宗的軍事觀點不契合,甚至有無法調和的矛盾。
孫承宗上任後花了大量時間組織軍隊練兵,但局勢的日益惡化打破了他的幻想。
明朝已無能力短時間內組建一支可與後金野戰抗衡的可用之兵,孫承宗這時才發現遼西的水很深,同時也意識到了朝廷的財政問題,拼命地辭職要走人。
去職後的孫承宗改變了自己的想法,開始反對修建錦州。
其實,在孫承宗回到老家之前,已經被韋寶的能力和實力征服了,認可了韋寶的防禦策略。
在原本的歷史中,十三年後到遼西調研的洪承疇也反對在錦州大興土木。
韋寶、洪承疇、孫承宗都看到了在缺乏野戰精兵和財政窘迫的情況下,在錦州囤積重兵有多麼的危險。
所以關寧錦防線,在該戰略的提出者眼裡,就不是防線,是用來進攻的跳板。
一旦不能進攻,它的作用就失去了。
用於防守,就像李魯生說的,只能「坐地自困」。歷史的結局也驗證了這四個字,幾百年後的遼瀋戰役,也在錦州城驗證了這四個字。
到了崇禎朝,隨著皇太極在西翼搞定蒙古,在東翼搞定朝鮮,明朝又自斷東江,另兩個前提條件也不復存在,隨後就是清軍繞過關寧錦防線的五次入關。
此時戰略態勢已完全不同,清軍打通了兩翼,處於非常強勁的進攻態勢,對遼西形成了鉗形攻勢,遼西成了絕佳的圍點打援之地。
明朝的最佳選擇是優先保衛關內的京畿安全,重中之重是加強薊州、山海關防線,即使清軍來攻,在家門口自己的主場決戰,後勤和援軍都有保障,也比遠在錦州的勝算要大。
魏忠賢在這一點上,頭腦思路是很清晰的,與韋寶不謀而合。
還死抱著錦州,實質是陷入了「銜尾蛇困局」,如此一來,松錦之戰被吃掉六萬精銳的結果是必然會發生的。
實際上崇禎對此也不是不清楚,他也曾和大臣討論過要不要收縮,軍隊將領和兵部文官也多次有人上疏提出放棄錦州轉而加強薊州防禦。
至於為什麼這個決策始終沒有做出來,有個詞叫「沉沒成本」,投入巨大,尾大不掉,圍繞遼西在邊軍和朝堂已形成了非常龐大的利益集團。
從崇禎優柔寡斷的皇帝生涯看,崇禎就不是一個有睿識的君主。
在韋寶看來,天啟皇帝和魏忠賢的水平是有的,至少完爆崇禎。
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可能天賦比不上他爺爺萬曆,萬曆是懶但水平高得很。
但朱由校比他弟弟崇禎高了不知道幾個段位。
朱由校從十六歲當上皇帝,在位短短七年就能把那個糊塗爹泰昌一個月就砸壞的攤子給重新支起來,已經殊為不易。
朱由校在大方向上有主見,對軍事問題不外行,對關外情況非常了解,對解決後金問題很有耐心;懂權力制衡之道。
《熹宗實錄》看下來,會發現他和他爺爺一樣,抓大放小、拉一派打一派也算有一套。
具體評價天啟得分兩個階段,剛登基時東林眾正盈朝,天啟不僅被忽悠而冤枉了熊廷弼,關外還因東林大草包袁應泰的上任而連丟兩陽,直至東林大佬葉向高的得意弟子王化貞丟失遼東的最後一座重鎮廣寧,明朝徹底失去遼東,可以說情勢糜爛。
然後天啟關門放狗,清洗內政,寧錦之戰後遼西也開始收縮,後金雖拿下了廣寧,但後勤和兵力的短板使其一時間無力深入遼西走廊長期作戰,追擊廣寧潰軍時便因「大清兵追逐化貞等二百里,不得食,乃還。」
充分表明了當時後金軍如沿途無可搶之糧用於補給,便很難獨自支撐幾萬人的長距離行軍作戰,在後勤距離上有著致命的短板。
於是,明朝開始重回熊廷弼正面收縮拉長後金補給線、兩翼鉗制壓縮後金戰略空間、後方襲擾破壞後金統治秩序的正確策略。
寧遠之戰時高第要求前線明軍將錦右的人和糧全部「歸併寧遠」的命令,正是這一策略在正面的體現。
如果不了解這一策略的背景和後金的作戰特點,就很難明白為什麼王在晉、高第、王之臣連續幾任經略,甚至是從薊遼督師位置上卸任的孫承宗都主張放棄錦右地區,因為這是用慘重代價換來的血的教訓。
幸運的是,天啟在寧錦之戰後充分認識到了這一策略的正確性,把那位「兵法有進無退」的軍事家趕回了家。
天啟犯下的最大錯誤是,為了應對東林挑起的失控的黨爭,放出魏忠賢咬人時自己對局面也有所失控,魏忠賢下手太狠,手段殘酷的同時亦牽連過廣。
比如楊漣,雖然彈劾魏忠賢的奏疏顯得心胸狹隘、且影射了宮內之事而政治上極不成熟,但作為泰昌的託孤之臣,這個人的忠誠和清廉毋庸置疑,他既是東林可也是立場堅定的帝黨,其品行操守比左光斗及後來的韓、錢等人不知高到哪兒去了,所以罷官流放或者關幾年怎麼都行,無論如何都是萬萬殺不得的。
這叫政治鬥爭擴大化。
和萬曆比起來,天啟在這方面要稚嫩很多。
最後,如果說萬曆死得太不是時候,那麼天啟就是死得太早。
這爺孫倆隨便一位晚死五年,後金都崩了。
因為他倆死的那一年,後金都在明朝幾經折騰才形成的正確戰略的壓制下,開始陷入極大的困境。
萬曆末,熊廷弼穩住了局勢,瀋陽固若金湯的同時,正面防守側翼襲擾,在周邊漸次擠壓後金的生存空間,逐步集結關內精銳客軍伺機進逼,努爾哈赤一點機會沒有。
結果萬曆一死,熊廷弼被搞下去,不但兩陽丟了,幾萬精銳客軍也一波送掉,明朝喪失解決後金最好的機會。
天啟末,明朝收縮至寧遠在遼西堅壁清野實施三方布置,後金無糧陷入饑荒,史載「國中大飢,斗米價銀八兩,人有相食」。
這種局面持續下去不出三年,後金必內亂。
這時候天啟死了崇禎上台,前線總指揮換人,開始「送」糧食,「幫」皇太極解決了繼承汗位之初的最大危機。
總體而言,萬曆末和天啟末的明朝都恢復和保持了對後金的戰略攻勢。但是這兩位一死,人亡政息,當後金在崇禎二年利用皇帝的用人失誤成功地打破明朝兩翼的牽制力量時,意味著雙方的戰略態勢逆轉。
從此後金成為了戰略攻勢的那一方,後方沒有壓力,可以毫無顧忌地收拾蒙古、征服朝鮮、破口入關劫掠了。
和後面他弟弟崇禎這位小事較真、大事糊塗的繼任者相比,天啟已經是很合格的皇帝了。
天啟皇帝上台初期就幾次召集廷臣集議方略,最終決定了固守遼西的策略,而固守遼西的關鍵就是廣寧。
當時熊廷弼先前提出的「三方布置策」就是以廣寧為主,在這裡重點設防,部署了精銳的步騎兵;然後以山海關為策應之地,屯駐重兵,設置經略,節制三方。
在天津、登州、萊州各置舟師策應,從海上進行牽制,乘虛進入遼南沿海地區,攻擊女真的側背。
這實際上是熊廷弼一貫堅守防禦的戰略,他的思路是「防邊以守為上,繕垣建堡」,在開鐵潰敗後接手爛攤子的熊廷弼力主對後金採取守勢,整頓防務,很快就穩定了局勢。
熊廷弼的堅守防禦戰略,使得後金無法發揮自己作戰的優勢。後來袁崇煥搞的憑堅城用大炮策略就是吸取了這一戰略的積極因素。
為了配合熊廷弼,天啟皇帝和北京的廷臣們任命他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使,經略遼東等處軍務,駐山海關。
偏偏又任命了王化貞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廣寧事務,治廣寧,受經略節制。
一番布置之後,還是能看出來此時的明廷仍具有相當的戰略布局能力。
朝廷多方籌措之下,給熊廷弼帶來了二十六萬的兵力,加上原有的士兵,接近熊廷弼需求的30萬。
其中在廣寧就駐紮了12萬人,所以這個時候駐守的廣寧的巡撫王化貞的角色就變得十分重要了。
因為遼東巡撫是掛贊理軍務的。
這個時候的明廷財政已經相當吃緊,國庫空虛,於是就加征地畝銀,並將兩淮、兩浙歲入824060餘兩白銀由各邊真「自運自催」解用。
其他諸如戰馬、糧草、兵器、甲杖等所需要的數量,都按照熊廷弼提報的數量來準備發放。
此外,硝黃火藥、解至廣寧的就有214060斤。
總理戶、兵部、工部的王在晉後來譏諷熊廷弼說:「彼時經臣如驕子,無求不遂」,天啟皇帝和大臣們對熊廷弼的信任與支持在這個時候是無以復加的。
臨出發前,天啟皇帝給了他一道敕書,這是一道新敕書,按慣例,督撫就任以後,要麼給旨「依原敕照行」,要麼重新給個新的。
熊拿到的這道,牛叉到底,因為副總兵以下先斬後奏。又從京營裡面給熊精心挑選了5000名士兵和6000匹戰馬,護送熊上任。
皇帝讓大臣們在城外送行,並且賜宴,這種特殊的榮譽十分罕見,也表明天啟皇帝對遼東局勢的高度重視。
這番布置時,遼左的局勢已經不容樂觀,努爾哈赤絲毫不掩飾自己想要繼續進兵廣寧的意圖,雖然期間被漢民暴動耽誤了時間,但是灑在前線的哨探夜不收們不斷往後方傳遞同一個消息:老奴要來打廣寧。
結果熊廷弼和王化貞兩個人搞翻臉了。
熊廷弼和王為什麼原因翻臉。
王化貞作為遼東巡撫贊理軍務,前線的最高指揮官。
王化貞是主張出城野戰硬鋼,鋼正面的,說不打就沒有守的條件。
老熊一聽就懵了,感覺被朝廷戲耍了,給自己派這麼個玩意來搭檔。
熊廷弼說:守就是為了戰,現在連番失利,人飢馬疲,連防守都十分困難,人心又驚疑不定,你憑什麼出去跟女真打正面。
王化貞:就是因為這樣,守城的條件差點,老子的策略是以戰代守。
熊廷弼: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現在整體局勢這麼差,轉輸糧草都那麼困難,既然你要硬肛,就應該考慮如何保證糧食供應的問題。
王化貞:我的兵馬一旦渡過遼河,海州囤積的糧食那還不都是我的?呵呵。
熊廷弼:就算你過了河,也要考慮到如何防守女真兵的攻擊,假如出現了危險的情況,應該如何支援。
王化貞:等我攻下牛莊,那裡的人一定會響應我,肯定會有人抓住叛將來投降我,擔心個什麼。
王化貞這個人剛愎自用,向來不懂軍事,還喜歡吹牛。他甚至獨出心裁的提出要以投降後金的李永芳為內應,找察哈爾部林丹汗借兵四十萬,實行內外夾攻之術。這種荒唐可笑的策略,他還真的實施了,多次派人去招撫李永芳。
結果反被李永芳策反了王化貞的心腹部將孫得功。
孫得功此時也是對前途感到渺茫的,攤上這麼個智商的上級,還不如投降了事。
王化貞把餉銀用來施行他的結連西蒙古策略,卻不給在前線時刻準備作戰的士兵,而且只要有風吹草動,就催促士兵們出城列陣,等到士兵們都出了城,卻看不到所謂的察哈爾部士兵來支援。
天啟元年七月,王化貞派遣毛文龍襲擊了鎮江,然後立馬新報告到朝廷,大吹大擂,搞得一臉懵的大臣們都認為是炸天的勝利,於是兵部開始催促熊廷弼趕緊帶兵出山海關,去支援老王。
沒辦法的熊廷弼只能率軍駐紮到距離廣寧120里的右屯衛,然後也開始寫報告:「按照我的策略,所有的布置還沒有全部落實,王化貞太急躁了,搞得女真瘋狂報復,屠戮了四衛的百姓,那些準備響應朝廷的義軍之心都被喪失殆盡,你們居然還聽他吹的奇功?」
經撫不和,兩人越吵越凶,越凶越吵,開會的時候邊將們都同意熊廷弼的主張。
王化貞就跟他吵,吵急眼,熊廷弼就寫報告撅王化貞。
王化貞跟朝廷許諾,秋天吃餅之前,你們在家裡躺著聽老子的捷報吧。
結果一年的時間裡,王化貞五次進兵,沒有一次成功。
熊廷弼寫報告說:「明諭撫臣,慎重舉止,毋為敵人所笑。」
王化貞聽說以後,吹了一個超級大的牛,給我六萬兵,老子一舉蕩平後金,要求皇帝下旨,讓所有的士兵都聽他的命令,這句話說完不到一個月,王化貞就丟失了廣寧,差點被後金把他自己都俘虜了。
兩人矛盾尖銳,下面的將士茫然失措,不知道聽誰的好。
熊廷弼的性格很剛強,自信,還喜歡罵人,從來不把權貴放在眼裡。
兵部尚書張鶴鳴跟他鬧翻臉,張鶴鳴因此就極力支持王化貞,只要是王化貞所奏請,沒有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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