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6 吳襄楊麒到】(2/2)
今天山海樓的夥計根本不夠用!山海樓正宗的夥計都只能伺候一些重要的桌子,並且負責上菜這些。普通的客人,都由他們自己的家丁和隨從負責充當夥計了。
在雅間廳內,吳雪霞坐在大桌的旁邊,是一張小圓桌,不過,隔著個屏風。
大明女人再尊貴,這種正式場合也不可能與男人同桌。
吳雪霞見爹爹和大哥來了,也急忙起身出來相見。
「大家不必拘禮,我臨時得到的消息,過來轉一轉就走了,都不必拘禮。」吳襄雖然有好些疑問,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楊麒也笑道:「我也是啊,韋公子的人剛剛才通知我府里,我都要準備吃飯了,想想還是天地商號的酒菜好,便過來了。」
楊麒平時板著臉,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但是在私下裡,還是很能跟『群眾打成一片』的。
楊麒的話,引得在場諸位達官貴人一陣轟笑,氣氛也輕鬆了不少,早有人將二人請在上首坐了。
然後吳三鳳和楊弘毅依次入座,吳三輔坐在吳三鳳下手,韋寶坐在吳三輔下手。
今天因為是韋寶請客,韋寶是東主,否則就算韋寶此時的地位已經今非昔比,但是資歷擺著,他要坐,也沒有辦法這麼挨著吳襄和楊麒入座的。
「韋寶啊,你這個薊遼商會是怎麼回事啊?讓三輔當什麼會長,是你的主意吧?他不成的,他都沒有做過生意,怎麼當得什麼會長啊?」吳襄一入座,便開門見山道。主要因為怕引起楊麒的誤會,等下以為他和韋寶串通好了啥的。
韋寶急忙又笑著解釋了一番商會的作用:「吳大人,在我看來,咱們薊遼,遼西遼東,早就應該弄個商會。這樣大家好形成合力,也方便市面穩定嘛。至於商會會長這個位置本來越是德高望重的人,比如吳大人正合適,但因為是我們山海書院的幾個同窗先搞起來的,大家都公推三輔大哥,所以暫時先由三輔大哥擔著,若是吳大人有什麼不同見解,可以再另外選嘛。」
吳襄一聽是這麼回事,嗯了一聲,暗忖韋寶的花花腸子可真多:「他不成的,三輔從來沒有做過生意,算帳都不會,打算盤都不會,做什麼會長?」
韋寶搖頭道:「吳大人這個看法,我不敢苟同,沒有做過生意,可以學,生意本身也不是什麼多難的事兒。關城邊上每天那些賣菜賣糧食,賣柴火的,不都是生意人嗎?三輔大哥身為秀才,飽讀詩書,還能比他們差麼?另外同窗們都公推三輔大哥,說明三輔大哥他威望高,人緣好,這是最重要的。商會主要是個聯絡的作用,淨化商場的風氣,會長本人有聲望,有人緣便可,並不需要多會做生意嘛。」
聽韋寶這麼說,眾人無不點頭附和,雖然韋寶的話是在反對吳襄,但是吳襄是在反對兒子當會長,誰知道吳襄是真心還是假意?自己總不好大力稱讚就該自己兒子當會長的吧?
「小寶啊,我說了不成的,爹,我真沒有想當這個會長。」吳三輔立馬接茬道。
吳襄沒有理會吳三輔,而是看向韋寶:「你們這個商會,還能怎麼淨化商場?」
「這簡單啊,方方面面都可以淨化,比方說,現在市面上的一些不正當行為,在我看來,賭,就是首當其衝的大害!賭博害死人呀!」韋寶笑道。
眾人聞言,都暗忖,要不是賭博成風,你上哪兒贏來這麼多家當?還不都是你趁著考秀才和與吳三桂比武的時候贏來的嗎?
韋寶說賭是大害,還真不是瞎說。
在韋寶看來,明朝的滅亡,實在是無比突然。萬曆晚期史料里的明王朝,還滿是豐富多彩的城鄉生活,紅紅火火的商品經濟。
套明末清初遺民陸應暘的話說,那簡直讓人「好不感嘆思慕」。慕名而來的外國傳教士們,也是上岸就看花了眼,利瑪竇等外國學者們,更是驚呼「遠比歐洲富裕得多」。
可就是這麼個繁榮的世界,竟然轉眼就是內憂外患的戰火,直到山河變色,悲情滅亡。
明代萬曆年間,商業活動出名火熱,但要論火爆整個晚明年間的「商業活動」,卻首推賭博。
雖說明朝開國時,曾對賭博風氣重手狠打,《國初榜文》記載,明初老百姓賭博要斷手,官員賭博要罷官。以至於二百年裡,明朝人聽到「賭」字就哆嗦。
可萬曆皇帝親政後,上朝都沒心情,「抓賭」也懶得做。《酌中志》更記載,萬曆皇帝本人就是此中行家,經常在宮裡開賭,招來「司禮監掌印」「東廠秉筆」等一干太監,得空就賭得天昏地暗。
如此「帶頭」,大明朝的賭博風氣,自然沒幾年就刮遍城鄉。
於是,到了萬曆晚期時,明朝民間的賭博風,就有了各種震撼場面:《菽園雜記》記載,崑山等經濟發達地區,有了新賭法「葉子戲」,按照賭資來發牌,萬萬貫的紙牌,命名為「呼保義宋江」,百萬貫的紙牌,命名為「行者武松」,以此類推一百零八張,最便宜的萬貫紙牌,名為「浪子燕青」。
有「梁山好漢」站台,這賭法自然火熱,江南地區從士紳到商旅,都是紛紛著迷。幾個牌面打完,成千上萬的錢財,也就嘩嘩賭出去。
北京南京杭州等大城市,賭風更是風靡各階層。《五雜俎》記載,北京城每年以賭博為業的乞丐,最少也有五六千人。
就連理論上「雙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也紛紛扔下聖賢書開賭,《留青日札》記載的晚明杭州賭坊詐騙案,幾乎把府學所有的秀才都牽涉進去。
以顧炎武的《日知錄》里的痛斥:晚明江南的進士,登第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聚眾賭博,甚至還有「以不工賭博為恥」的奇葩風氣——當官不會賭博?出門沒臉見人。
發展到後來,很多明代高官們,退休後也專開賭場,一邊賺錢一邊「發展人脈」,同樣是《日知錄》記載,諸如跑官買官等蠅營狗苟,當時都是賭一把的事。
明朝的腐化速度,可以參考賭博泛濫的程度。
越演越烈的賭博風,就似一個急速下墜的鐵球,牽著晚明的社會風氣,年年急速下墜。
韋寶講了一番賭的壞處之後,也沒有人反對,韋寶又接著說:「欺詐,不實誠,做生意不規矩,短斤少兩,欺騙,這些也是我們薊遼商人一定要杜絕的,一定要形成過硬的風氣,有過硬的信譽才成!為什麼晉商的票莊能那麼紅火?他們不就是靠這個在各地拓展生意的嗎?咱們薊遼商人只要齊心協力,破除這些歪風邪氣,咱們也可以有良好的聲譽,形成更大的組織!」
明朝農貿市場上,賣牲口的為了給牲口增加體重,上市時拼命給牲口喝水。特別是賣雞時,更是簡單粗暴,直接給雞灌砂子——就為多賣幾個錢。
明朝假冒偽劣貨物充斥的城市,就是南京北京還有蘇州。別說是日常各種百貨用品,都是殘次品充斥,就連這些城市裡賣楊梅的,都是把生澀的楊梅,直接拿大棕刷用墨刷成紫黑色,竟就大模大樣的當熟楊梅賣。吃下去會有什麼中毒後果?那就沒人管嘍。
發展到萬曆年間時,明朝的「假冒偽劣」風氣是越演越烈。當時的《天下水陸路程》等圖書里專門有提醒:做生意的從常州到浙江,這一路都要謹防騙子。到處是「接客之徒誆誘」,稍不留神就要被坑。蘇州閶門商業區上,琳琅滿目的各種貨物,更要「不識休買」——簡直假貨扎堆。
錢莊誕生於江南,票號創辦於山西,據韋寶的了解,錢莊的歷史應該是早於票號的,而它們最大的區別在於服務範圍上。
錢莊好象只能完成當地的存款取款,也就是說在本地存進去的錢不能在外地支取,而票號卻更接近於現代的銀行,能實現異地存取的功能,是網絡化的金融機構,這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當時的商人,免除了押銀的種種艱難與危險。
正因為此,後人把票號視為中國銀行的鼻祖,而不是錢莊。
錢莊是舊中國早期的一種信用機構,主要分布在上海、南京、杭州、寧波、福州等地。
在北京、天津、瀋陽、濟南、廣州等地的則稱為銀號,性質與錢莊相同。
另一些地方,如漢口、重慶、成都、徐州等,則錢莊與銀行並稱。早期的錢莊,大多為獨資或合夥組織。
規模較大的錢莊,除辦理存款,貸款業務外,還可發莊票,銀錢票,憑票兌換貨幣。
而小錢莊,則僅僅從事兌換業務,俗稱「錢店「。
在清末,當時因銀兩和銀元並用,其間必須有個折合率。但計算非常繁複,而且折合率也上下浮動,猶如外匯漲跌一般。
清末,銀行逐漸興起,替代了錢莊。解放後,錢莊多數停業。上海未停業的銀行則與私營銀行,信託公司一起,實行公私合營,組成公司合營銀行。
清代以經營匯兌業務為主的信用機構。亦稱票莊、匯號或匯兌莊。
明末清初的匯票作為匯兌的工具已有流行。乾隆、嘉慶以後,由於埠際貿易擴展,匯兌業務發展迅速,專營匯兌的票號應時產生。
道光初年山西平遙縣日升昌顏料莊改組為日升昌票莊是最早的一家。其後,平遙、祁縣、太谷三縣商人繼起,將原來由商號兼營的匯兌業務劃出或重新集資設立票號。
形成山西人獨占的一大新興行業,通稱山西票號。外國人稱之為山西銀行。
票號多為合夥組織,也有獨資經營。每號創始資本自數萬兩至二三十萬兩不等。其後,由盈利轉化有護本、倍本等名目,實有資本不斷擴大。票號資本存儲於總號,總號一般設於原籍,因而山西票號又因總號所在地不同而分為平遙、祁縣、太谷三幫。
在各大城市設立分號,不另撥給資本。總、分號間可直接通匯或調度資金。三年或四年結帳一次,盈利按股分配。按資本分配的稱銀股;另有人股,俗稱頂身股,用以獎勵高級職員之用,根據其職位高低和年資定其分配份額。
山西票號經營的業務首先是匯兌,活動範圍遍及全國。營業重心在北方,但也兼及南方。最盛時山西有總號三十餘家,全國各省區設分號四百餘所。
當時票號信譽卓著,且內部組織嚴密,能嚴守秘密,雖存款利息較低,貴族、官僚也樂意將私蓄寄存。放款對象除官吏外,主要是錢莊、典當和富商,不與一般商人發生借貸關係。
此外還替人代捐官銜爵位和墊款謀缺,從中獲利。其收入主要來源,原是匯水和銀兩平色的換算盈餘;後來,存放款利率上的差額和代辦捐官、謀缺等活動也成為重要利源。
這些屬性,放在明末,雖然沒有清末那麼突出,因為明末還沒有外來資本的強勢介入,但是大規模的票號和錢莊,還是有需求的!
韋寶並不是要牽頭,帶著薊遼商人搞票號,搞錢莊,這個很難帶動,等下人家還以為他又有啥陰謀詭計。
而且,要帶動也是吳襄這種人,才有可能帶動,必須得有實力,有聲望的世家大戶,占有絕大部分的資本,挑大樑才成。
韋寶若要做,只能自己一個人慢慢來。
事實上,韋寶現在已經自己轄內搞起銀行來了,等於一下子,把錢莊,票號,銀號,這些時代都超過去了!
「除了賭和不正當的交易,欺詐方式的做生意,還有個市場環境,這也是我們商人,商會自己要改變的事情。」韋寶見沒人說話,又接著道。
明末另一個亮眼輝煌,就是近乎巨型的城市。
拜明朝「資本主義萌芽」所賜,明代的城市人口急劇膨脹,城市生活無比熱鬧,北京南京等大城市,人口早已突破百萬。風情萬千的城市生活,惹了多少後人艷羨。但放在當時明朝史料里,明朝的城市,也是招夠了吐槽:大歸大,毛病卻極多。
明代史料《五雜俎》里,就記錄了「超級城市」北京城的槽點,曾經在好些中外史料記載里,擁有整潔衛生的北京城,晚明時的衛生條件,卻已惡劣到「市場上多糞穢」的地步。特別是每到夏天時,一場雨水過後,街面上就是蒼蠅蚊子亂飛。於是年年夏季,北京城的瘧疾等疾病,都是屢禁不絕。
日常年節尚且如此,到了明末瘟疫席捲的年代,這個北京城,又如何能扛住?
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步?同樣可參考萬曆皇帝的三十多年怠政,國家的軍備國防行政,樣樣都歇菜,各級官員缺編嚴重,看似簡單的城市衛生管理,又哪還有人管?天子腳下尚且如此,明朝各地更可想而知。區區小細節,足以見證晚明行政效率的癱瘓。
繁榮的外表下,卻是一個腐敗且效率低下,已似一盤散沙的王朝。面對緊接下來的國家風險,自然缺少抵抗力。
「這些事情,只要是品行正直,有好人緣,大家都願意聽他的,這麼個人來當會長就成,關鍵要大家買帳,能聚攏人心。」韋寶笑道。
眾人一起稱是,都說吳三輔是極其適合的人選。
其實所有的世家大戶也都更願意吳三輔當會長,而不是老謀深算的吳襄當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