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2 祖大壽很生氣】(2/2)
「恩師說的有理,可朝廷的人和地方上的守軍,似乎沒有看的這麼危機呀?這可怎麼辦才好?」韋寶問道。
孫承宗長長的嘆口氣:「為師也時常為這事感到煩悶不已!的確,絕大部分人不覺得形勢已經如此危機了,仍然做著中央大王朝的美夢,仍然覺得四海昇平,小小的天災人禍都只是暫時的。仍然覺得只要江南不出亂子,大明朝不會傷筋動骨!可他們卻不知道江南的稅賦是靠不住的!」
大明中央的財政撥款到了明末這個時期,最後占了很大比例。
那麼銀子從哪裡來呢?江南是明代經濟最為發達的地區,自然主要來自江南。
江南不會有天災,不會有建奴,也不會有老百姓造反,所以只要江南沒事,大明上上下下都不會覺得問題有多大。
因為江南的賦稅收入占了明代財政收入的很大一部分,所以江南的稅收得起來,朝廷的財政收入就多一些。
蘇州府一府的財政收入往往比一些偏遠地區的布政司的收入還多。
南直隸地區的財政收入之所以如此之多,就是所謂的「江南重賦」,官田的租額要遠遠高於民田的賦。
其實官田和民田都是私人占有的土地,只是歷史上官田是宋末賈似道收購的宋代的國有土地,其地租很高,到明代的時候就延續了原來的租額。
到正統年間,很多官田就因為天災或者重賦等原因被拋荒或著以「飛灑」「詭寄」等方式隱匿了。
這樣一來官員為了達到「原額」就不得不將多餘的賦稅攤派到其他的土地上。
如此循環下去,官方掌握的土地越來越少,剩餘的土地不得不承擔更多的賦稅。長此以往是容易出問題的,而且朝廷也很難收稅了。
所以正統年間開始有所謂的「周忱改革」,簡單來講這次改革就是不再區別官田民田,把賦稅按照田地的肥瘠程度劃分等則,以一定比例徵收田賦,而且田賦的徵收是以銀子為結算手段的。
從正統年間開始,以江南地區為主的財政改革就逐漸展開了。
大體的趨勢是實物折銀,賦稅的稅種逐漸減少,實際上就是把賦稅之外非法加派的雜稅也算進去合為一種稅。
同時勞役也按照一定比例折成銀子結算,以每戶所擁有的土地作為繳納多寡的標準。
更為重要的是,這一系列改革開始無意識地出現一種「量入為出」的觀念,官員每年需要預估本年度的財政收入和支出,再按照這個額度徵稅。
正統年間到萬曆年間的一系列改革實際上就是張居正「一條鞭法」的內容。
所以,與其說一條鞭法是張居正的發明,不如說只是張居正對之前的一系列財政改革的承認,或者說是張居正在總結了前人的經驗之後,繼續推行罷了,並不是張居正的首創。
實際上,明代的財政體系到張居正的時候已經較為完善了。
可惜萬曆三大征,加上後金崛起,朝廷又不得不加派三餉,在原有徵稅的基礎上又增加賦稅。地方不堪重負,農民暴動和奴變此起彼伏。
明代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是鹽法敗壞,與鹽法息息相關的鈔法也很早就廢弛了。
大明的財政收入剛開始比宋朝前期是高不少的,但是宋朝中後期的鹽酒茶稅上來後,明朝收入就低於宋朝了,但差距也不大。
收入低於宋朝的原因主要是明朝的賦稅長期不增長,反而有下降趨勢。
明朝的財政收入從朱元璋到朱棣時期是有增長的,但從永樂後期開始就有下滑跡象,到了宣德改科之後基本是出於穩定震盪的,直到明末漲稅。
明代的國庫並不只有太倉庫,太倉庫還可分銀庫及糧庫,通常說的是銀庫,事實上光北京的庫所就可以數出幾十個,主要的外庫儲銀庫即戶部太倉銀庫,工部節慎庫,兵部太僕寺常盈庫,名義上隸屬於禮部的光祿寺銀庫,這些庫所是北京收銀貯銀重要地點,其中太倉銀庫是歲入白銀最高的。
而即使是太倉庫,在明朝後期歲入也突破了千萬,最後幾年更是年年歲入兩千萬兩白銀以上。
明朝自己有個稅目就叫商稅,含義很狹隘,明朝商稅稅率很低,所以沒什麼商業稅收。實際上明朝商稅種類不少,而且種類是有增長的;且稅率大多是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或者三十分之一之類的當時的通行稅率,不存在說定低了。
明朝收不上來稅純屬技術問題,或者說是自己作死。
北宋是中國白銀產量最高的朝代,也是中國白銀存量較高的一個朝代,不過由於一系列原因,在宋末尤其是元朝,中國有大量白銀外流,因此造成明初白銀價值居高不下,一兩白銀價值高的時候可以換四五石米。
所以可以看出,明初商稅並不低,那麼為啥明初永樂及永樂之後商稅就走低了呢。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寶鈔崩潰以及後續政府的財政操作混亂導致的。
明朝前期財政歲入明顯優於宋朝前期,不過由於北宋後期財政的增長,有不少是過度收稅及通貨膨脹,如果減去這些不合理增長,增長幅度也不是特別大,畢竟是農業社會。
而明朝財政長期無增長甚至是下降,後期超過但也不多。
明朝中後期財政收入沒宋朝多,原因主要是自身寶鈔崩潰和財政思想保守。
但看糧食收入就能看出明朝經濟明顯強於宋朝,宋朝糧食收入只有明朝的三分之二,差不多也是兩者畝產的差距。
明朝的財政崩潰了,是滅亡的最大問題。明代田稅長期低稅率,但並未給國家實惠,得利者是官僚,田地低稅率於農民而言區別不大,該高還是高,因為地主才是其依附者。
政府缺乏資金,農民無法從政府獲得低利率貸款,限制高利貸的條文只能是一紙空文。
明末民變與三餉互為因果,環環相扣。
募兵加劇負擔,而欠餉又加劇兵為匪。
可知,如果經濟問題解決了,軍事上的兵員是足夠養兵的,那麼軍事守住了,明朝也就不會有農民起義,其流民安撫了都。
「為師不擔心你拿到了這麼多的人口之後會守不住遼南,只是擔心你只是老百姓的身份,沒有朝廷的支持,你無法負擔這麼大的人口吃飯問題!」孫承宗語重心長道:「小寶,為師不瞞你,現在朝廷有很多人攻訐為師,急於要將為師趕走!為師至多在遼東待到今年年底了。」
「恩師不必過於焦慮,就算恩師被迫下野,也能讓其他人看明白遼東離不開恩師,換了誰,都不會比恩師做的更好!」韋寶誠心實意道。
因為從孫承宗能看出財政與邊事的關係,韋寶就已經很確定孫承宗是歷史上難得的帥才了,元帥與將軍不一樣,大將軍稍微懂一些政治經濟就行,主要還是軍事上過硬!
而元帥主要會看形勢,掌握各時機,制定總體戰略,這些,都要遠比具體的軍事才能重要,顯然,孫承宗人家就具備帥才。
不過,韋寶不會糾正孫承宗的這些判斷,甚至恨不得為孫承宗的悲觀判斷推波助瀾才好!
因為韋寶能看出來孫承宗對於自己也是有提防之心的,畢竟一下子得到這麼多的人口,自己又不是大明官場的人,光用自己打算科舉,打算走大明官場之路,恐怕難以徹底拉到孫承宗的信任。
而孫承宗將形勢看的越悲觀,越有可能做出很多違背了常規手段的事情,比如這次強力相助韋寶獲取幾百萬遼民的事情。
孫承宗聽韋寶能這麼評價自己,很是欣慰,笑著點頭道:「只有小寶你最懂我!我此前與人說起恐怕會歸隱,他們都是堅持不信,只有你是從恩師下野之後看問題。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人,你是懂變通的人,世上最難的便是變通二字,要看到已經不易,能看破,更是奇才,小寶,你便是奇才呀。」
「恩師,這萬萬擔不起的,我自然也希望恩師能健健康康的,一直為朝廷出力。恩師說的不錯,大明最主要的是財政問題。依著我看,從萬曆年間就開始衰敗了。而從體制來看,在於財政和黨爭這兩方面,黨爭是表象,財政問題則是更為深層原因。稅收政策是低農業稅且士大夫免稅,其他稅種沒有明確的徵收渠道,比如皇帝可以自己派太監去收礦稅,茶稅,這些稅種沒有徵收系統,所以一旦地方和中央的利益集團反抗,結果就是停徵。大明的朝廷窮,農民窮,縉紳富。有朝一日朝廷能一體當差,一體納糧,政府控制出海貿易,不斷的養肥鹽商,然後割鹽商韭菜等等,大明的財政就能有起色了!」韋寶道。
孫承宗吃驚的看著韋寶,若是說此前,只是為了能從韋寶那裡弄到錢糧支持邊務的話,只是功利性的收韋寶為弟子,現在的孫承宗則是真的已經完全接納韋寶這個弟子了,甚至覺得收韋寶為弟子,這是他一生當中,有可能的,最大的幸事!
「小寶,為師說你是奇才,你果然是奇才,這番看法,又比老夫高明不知道高出幾何了啊!」孫承宗高興的哈哈大笑道。
韋寶微微一笑,急忙謙虛了幾句。
這不算什麼,孫承宗這個時代的人,只能往前比較,拿大明跟大宋比。
但是韋寶卻能拿大明跟滿清比,雍正的改革還是很成功的,一舉解決了許多稅務上的弊端!
從制度的有效性,到執行力,滿清都比明強的多,結果就是中央政府即使失去東南還能跟太平天國打個有來有回。
而大明卻為了戰勝一個十萬人口的部落,逼反了數省農民。
滿清是全國皆窮,生產力不再發展,但是政府稅收穩定。
二者的區別還是階級矛盾,大明的地主階級徹底墮落,不顧國家的實際情況,保護自我利益導致稅收崩盤。
滿清的地主也想這麼玩,因為地主仍然大部分是漢人,在大明時期玩過一次,沒道理到了滿清手裡轉性的。
只能說滿人的控制體系厲害,刀快!一體納糧!才使得滿清沒有被地主階級劫持。
二者的相同點就是,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平民身上了。
最後大明的商品經濟發展也得益於稅收制度的落後,隆慶開關後,政府的低稅制度使得社會極大的發展,但是國家卻無法獲得收益,最後曇花一現。
而滿清的壓迫則導致,國家干涉了一切社會活動,稅收無孔不入,人民奴化,商品經濟萎靡,沿海城市快速萎縮。
內政上肯定是滿清強的多,但是氣節上,沒有哪個朝代能跟大明比,這也是大明成為漢人永遠的驕傲的原因。
韋寶隨口這麼一說,見孫承宗如此推崇自己的觀點,很是滿意,而且能和孫承宗這麼高等級的人談論一些心中無法印證的想法,也殊為難得!這更加堅定了韋寶之前的許多模糊認識,孫承宗的肯定,說明自己的許多變革想法,以自己的思路不斷改變地方的想法,是可行的,沒有超脫這個時代的人的接受能力。
韋寶和孫承宗倆人聊的熱火朝天,越說越是投契,氣氛十分融洽。
在館驛中,吳襄和祖大壽等人的氣氛就很冷了。
祖大壽、吳襄、以及二人身後站著侍奉的祖可法和吳三鳳四人,已經好半天沒有說過話,都像是石像一般。
吳雪霞在窗紙縫隙處看的奇怪,問身邊的吳三輔:「哥,爹爹和舅父他們這是怎麼了?」
吳三輔輕聲回答道:「好像聽說韋寶的事情成了!遼西遼東的世家大戶都與韋寶簽訂了契約,不日就將關外的數百萬遼民放入關內,都送到韋家莊去!」
「啊?」吳雪霞嚇得一聲輕呼,急忙用雪白的小手捂住嘴巴,「這麼大的事情都能成?舅父為什麼會答應啊?韋寶有這麼大的本事嗎?」
吳三輔搖頭道:「這你問我,我問誰去呀?我又沒有去參加議事。」隨即笑道:「你大驚小怪幹什麼?你未來相公有本事,你不高興嗎?別的我不管,我覺得小寶若是娶了你,會一輩子對你好的,這點才最重要!」
吳雪霞聞言,粉臉立時羞得通紅,輕輕地跺了跺腳,輕聲道:「哥,你又來了,你就這麼相信韋寶啊?而且,我是一點沒有看出來韋寶喜歡我。」
吳三輔呵呵一笑,沒有回應她。
屋內的吳襄終於率先開口了:「兄長,別生氣了,他們要人就給他們吧!反正每年能拿到更多的糧食就成,咱們也沒有損失啥。」
「你……你糊塗啊!」祖大壽聞言,抬起頭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吳襄,怒道:「沒有了人,就沒有了權勢!咱們不是靠屯田換來銀子的,而是靠咱們手裡的權勢!有權有勢,誰也不敢小瞧咱們!要是遼東沒人了,你看看以後朝廷會如何看咱們?看看薊遼那些將領和官員會如何看咱們?甚至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想到遼西遼東來搶地盤來了!」
吳襄吃驚道:「那現在如何是好?已經簽訂了契約了,難道還能反悔嗎?看督師大人今日的架勢,似乎不答應,就要跟兄長翻臉啊,兄長也是被逼無奈嘛。」
祖大壽痛苦的點頭道:「我今日是被孫承宗給鎮住了!回來之後,我越想越覺得後悔!給人的時候,多留下一些青壯年男女!把老弱都給韋寶!另外,關外不屯田,就要在遼西多拓荒!咱們不能完全指望韋寶,糧食比任何事都重要,不能讓人卡著咱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