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8 有口難言的楊漣】(2/2)
循吏是奉公守法的官吏,說白了就是好官。
司馬遷先作《循吏列傳》,後世因之,代有循吏傳。
一個真正的好官,其受百姓欽敬的程度甚至使人羨慕。
如漢武帝時的名臣倪寬,任左內史時,收稅看百姓的情形而決定時間的急緩,所以許多稅常常拖著。有一次,軍隊要出征,國家急需錢糧,而倪寬由於稅收得不足,法當免職。
治下百姓一聽說這個消息,惟恐失去這位好父母官,不約而同一起來交糧食。大家族用牛車拉,小家庭則挑擔來,前腳接著後腳,隊伍如長龍,絡繹不絕。
最後一算,收的錢糧還以倪寬最多。當官當到這個份上,真可稱絕。
一般認為循吏的政績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改善人民的經濟生活;二、教育;三、理訟。
體現「和」精神。
按照儒家傳統的「先富後教」的政治模式,那麼,這三者中當以改善人民經濟生活最為重要,教育、理訟,細究之,是為前者服務的。
中國重農歷史尚焉。
循吏重農行為可窺見古代國家重農政策執行的具體過程。
從宏觀上看循吏重農行為價值表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方面循吏是國家重農政策實施的中介過程;另一方面,循吏從其自身建功立業的願望出發,採取了以道德政治為特點的治理措施,客觀上緩和了社會矛盾。而這兩方面,在一定意義上說,又都體現了儒家文化「和」的精神。
在長篇小說《張居正》中,作家詳細闡述了「循吏」與「清流」兩種截然不同的做官方式,其分析透徹而精闢,令我印象深刻。
張居正榮膺首輔之後,為開創「萬曆新政」,實施了「重用循吏,慎用清流」的用人方略。
那麼何為循吏?何為清流?
循吏是指那些勇於任事、不避險阻、政績突出、心系朝廷,但是會在做事手段以及個人品德上有些瑕疵的官員。
清流是指那些正直忠貞、性情耿介、學問一流、道德一等,但是浮於清議、不善解決實際問題、上不能為君解憂、下不能為民謀福的官員。
循吏與清流,正如矛和盾一樣,是相對應而存在的。
在《張居正》一書中,循吏的代表是張居正本人,清流的代表是海瑞。
張居正在繼任首輔的時候,百廢待興。政府中,冗官冗員,掌權者懈怠於政務,汲汲於鑽營;國庫中,空空如也,不要說維持國用,就連京官的俸祿都沒了著落;地方上,廣西民變,用人不當,剿匪不力,形勢嚴峻。
張居正繼任首輔之後,運籌帷幄,選擇以「整頓吏治」作為開闢新政的突破口。首先,他實行京察,裁撤那些存在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玩忽職守、懷私進邪等劣跡的京官;其次,他創立「考成法」,即各項工作任務都要專人負責、限期完成,並考核完成情況作為官員升降賞罰的依據,從而根治官場敷衍塞責、拖延政務的不良風氣。
在整頓吏治之後,張居正著手「整頓財政」,開源與節流並舉,取得尤為顯著的效果。首先,他通過核實成本的方式縮減皇室支出,僅核實龍袍成本價一項就節省了六十萬兩銀子;其次,他對享有免稅權的「子粒田」每畝徵收三分稅銀,僅此一項國庫每年可增加一百二十萬兩銀子;再次,他更改了全國十大稅關的管理體制,嚴查偷稅漏稅,使得每年的榷稅收入翻了一番。
正所謂「手裡有錢,心中不慌」,作為大明王朝首輔的張居正也是這樣。
在國庫充盈之後,他就可以放心地著手維修長城、防止邊患,治理河道、杜絕水患等重大國事了。
此外,張居正重用生性貪鄙但具有軍事才能的殷正茂,徹底剿滅了廣西韋銀豹叛亂,維護了國家的安定。
張居正固然是「治世之能臣」,但卻因「奪情事件」,而被天下讀書人所不恥。
明太祖朱元璋定下規矩,即凡是在職官員,遇到父母去世的情況,必須要除去官職,回家守孝三年,稱之「守制」。朝廷下令不批准辭官守制,或者在守制期內徵召出來做官,稱之「奪情」。
張居正在擔任首輔期間,遭遇父喪,他考慮到一旦去職守制,「萬曆新政」可能會改弦更張。
因此,在皇帝的徵召下,他同意「奪情」。
而按照儒家正統觀點,「奪情」就是不孝,不孝之人是沒有資格治理國家的。
再說海瑞,海瑞曾出任應天巡撫,治理應天,大明朝留都、蘇州、常州、松江、鎮江等江南富庶之地。
凡是窮人與富人打官司,海瑞不問是非曲直,一律判處窮人勝訴、富人敗訴;當窮人交不起賦稅的時候,海瑞會免除他們的賦稅,並將其轉嫁到富人身上。
海瑞上任兩年,地方鄉紳怨氣沸騰,富戶巨室紛紛遷徙他鄉以避禍,繁榮的經濟變得蕭條,優厚的賦稅變得稀少。
海瑞出門時總是騎一頭驢子,帶一個差人,這不符合朝廷的規矩。
海瑞如此簡樸的工作作風,跟同僚合乎朝廷禮儀規矩的作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並使得海瑞幾乎得罪了所有同僚。
海瑞應天巡撫的任期未滿,彈劾他的奏疏卻像雪片一樣飛進來北京城。
結果,海瑞大人負氣之下,掛印而去,辭官回鄉。
論人品,海瑞既廉潔且耿直,無可挑剔;論做官,就不好說了。
韋寶與李利民又聊了一會兒之後,準備離開都察院大院,回他的都察院司獄去躲清閒。
這個時候,被堵在屋子裡罵了許久的幾名鐵桿東林黨官員們實在是忍不了了,他們跑出來了。
「你們罵夠了嗎?」當先說話的是楊漣,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大員!也是都察院和科道言官,大理寺一幫清流東林黨人的帶頭大佬。
「沒罵夠,怎麼的?你女兒把我們所有人都誣告了,我們還不能罵了?若不是怕我們人多,真的動起手來,肯定把你們幾個狗東西給打死了,我們早就動手了,呵呵。」左僉都御史王德完率先發聲頂楊漣。
一直罵的最起勁的右僉都御史楊維垣一見楊漣出來了,則更加來勁,「楊漣,你狗東西也太霸道了吧?誣告了我們,還不准我們說話了?你告老子散漫怠政,掉弄機權,我問你,你狗東西有什麼證據?說不出來的話,老子現在就揍你!」
「你一口一個老子,你稱誰老子,這些罪狀倒也沒錯!」與楊漣交好的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大怒,替楊漣回話道。
「你個老狗東西,你是不是也想挨揍?你與楊漣沆瀣一氣,當我們不知道?」楊維垣跳起來,指著左光斗的鼻子謾罵道。
楊漣他們出來,是因為實在是被罵的受不了了。
楊漣現在心裡很亂,舉步維艱,他知道,女兒被人利用當了刀子,現在想撤訴是辦不到的!他絕不能讓女兒有事!而且,就算讓女兒當了替罪羊,撤訴之後,他與幾位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友人也脫不了干係,所以,撤訴這條路幾乎是斷絕的。
不撤訴就要硬扛到底。
楊漣已經看過從內閣發回的供狀手抄本了,雖然告的人很多,但大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罪過。
而且,絕大部分罪過都是有那麼回事的!
所以,楊漣和幾個友人商議之後,覺得只能將計就計,一方面與閹黨斗到底,一方面設法各個擊破,對那些已經接近東林黨鐵桿的官員,以及那些平日裡對東林黨有好感,有一定傾心的官員,還有那些平時謹小慎微的中立派官員,加以私下解釋,讓他們明白,這些都是閹黨的奸計!讓他們不要上當,不必動怒。
這是楊漣等人目前的想法。
既然抱了這種想法,就不能與所有人都頂著來啊,卻也不能在閹黨面前墮了威風。
這真是有苦難言,讓楊漣幾個人,非常的為難。
否則依著他們幾位的脾氣,別說對方人多,就算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他們又會怕什麼?就是在金鑾殿對陛下忠言直諫,他們又何曾怕過一次了?
現在讓他們最氣的是,好些個原本就是東林人士的官員,此時要麼跟著煽風點火,倒戈相向,要麼沉默不語,靜觀事態發展,沒有與他們站在一起。
一場風雨,讓楊漣幾名東林黨急先鋒,將這些人的醜惡嘴臉看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