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國體爭議(1/2)
二月間洛陽宮柳抽絲,幾次大朝會下來,卻有件關於國體的討論,變得愈演愈烈。
起初,還只是鴻臚寺提議,繼而朝廷各大衙門都參與到討論中來,公卿貴胄如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一般,日日關於此事的上疏都絡繹不絕。
事情還要從二月初二日說起,大宋沒什麼龍抬頭的說法,江河卻是一大早起來好好沐浴一番。在大宋剪頭是不大可能的,可親手為兒子束髮,卻是可以的。
江錡也已經十二歲了,遺傳了江河高個子的基因,看上去已然是個小大人了。這日江河親自來到李皇后處,為兒子改變髮型,梳起髮髻。
皇帝的本意,不過是在無聊的宮中尋件有意義的事情。可什麼事情,只要一旦與皇帝聯繫上了,就不是小事。
才過了兩天功夫,皇帝親手為江錡束髮的消息便傳遍京華。在這一事件的醞釀之下,一向在九大衙門裡默默無聞的鴻臚寺突然站了出來。
鴻臚寺卿乃是江河的師兄衛晃,由於實在沒什麼功勞和能力,完完全全是仰仗著關係,便一直被江河當做是聯繫師兄弟的紐帶,放在這個清貴的位置上。
一放,就是好些年。
照常來說,鴻臚寺負責藩王、外夷與朝廷的聯繫,可自從大宋建國以來,廢除了前朝數以萬計的王室成員。而對外事宜,大宋也很保守,唯一的一個名正言順的屬國秋津國,也一直是禮部在主持。
可憐的鴻臚寺只能負責幾個南蠻、西羌部落,這些部落窮得要命,連帶著負責此事的鴻臚寺上上下下都領著死工資,在京官中算是賺得最少的那一批,整日慘兮兮的。
就連去年征服漠北,一下子收服了草原上二十四部一百一十八家遊牧部落,皇帝也是大手一揮,設置了瀚海都督府轄治,鴻臚寺也只能打著各種由頭跟著蹭點油水。
衛晃看著別的大員出入車馬如簇、宮室華美。而自己家中愈發破敗,乃至常穿的衣服都有些跟不上眼下洛陽的潮流,大感為官太難!
雖然在鴻臚寺的這幾年一向無事,不會受到什麼牽連,可這樣耗日子,做個透明人,實在讓他有些心中不平。好歹也是朝廷正三品的大員,怎麼就混的這麼慘?
苦思冥想之後,衛晃感覺自己找到了關鍵所在!
鴻臚寺太清閒了!清閒到他自己不用向其他部門十天休一次假,工作一天,別說十天的工作,努把力說不定半年的業績都做完了。
這麼清閒的工作,油水能多嗎?
處心積慮的思索一番後,衛晃決定,必須勸誡陛下擴充鴻臚寺的管轄範圍。先是向陛下請求了對外藩的處理事宜,卻被皇帝告知秋津國不同於其他,讓衛晃盯緊那幾個部落,別搞出什麼么蛾子就行。
畢竟現在可是「太平盛世」,要是有部落造反,出來打皇帝和大臣們的臉,那可就不美了。
皇帝又是一番好言相勸,可衛晃心裡能服氣嗎?
您老人家在蜀中安札下將近十萬大軍,哪個不開眼的會想要謀反?
既然秋津國要不成,衛晃便打起了另一個心思——封建。
在中國的歷史上,封建時期十分短暫,在周公旦開始分封直到八百年後,秦始皇確立了中央集權君主專制的「郡縣制」時,中國就已經狹義上結束了封建時代。
而「封建制」與「郡縣制」也是中國古代各類政治家討論的對象,更有甚者認為秦亡於「郡縣」,所以勸阻漢朝雙規並行,即郡國並行制度,中和了兩者的關係。此後中國雖然主體實行郡縣制度,可卻也一直沒有停止分封。
顯然,代替了大漢的大陳,在政治體制上做出了完全符合時代約束了雙軌並行制度,也設置郡與國。通過百餘年的地方、中央鬥爭,已經形成了中央管轄地方的態勢。
然而宋興陳亡,開國已經五年,江河卻並未敕封任何一個國王,普天之下皆是「郡縣制」。雖說平州刺史趙榷與交州刺史趙韋享有著相等與國王的權利,可也並未得到實際的封賞。
而且在早已立下同姓不王傳統的大陳,也自然不會認同他們的權威。
想通了一切關節的衛晃,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為何這麼窮。正好宮中傳來了皇帝親自為皇子束髮的消息,算是一下子讓衛晃醍醐灌頂,當天就跑到宮中,拜見皇帝去了。
「這不是衛師兄嘛。」江河看著來人,不禁有些詫異。剛給江錡束完發的江河,剛來到前朝聽政沒多大功夫,便見衛晃過來。
畢竟衛晃雖然位置不低,可因為不掌實事,一年到頭,江河也不會注意他幾次。昨日剛剛在一年一度的計劃會議上見過,今日又來相見,江河也很奇怪。
「豈敢豈敢,陛下,臣今日來,是有事要進諫陛下。」
「說罷!朕聽著呢。」又埋怨道:「衛師兄昨日怎地不說!」
衛晃不敢不回答,只道是昨日不方便。
「不方便?朕臨御天下,已然無私,還有什麼不方便的?」
「茲事體大,還請陛下聽聞。」
「嗯,你先說吧,朕好好聽著就是。」江河這才放下手中奏摺,看了過去。
「曩者,三皇治世,及至大……」
「從近了說!」江河沒工夫聽他從三皇五帝將其,連忙叫停。
被突然打斷的衛晃自然也沒脾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道:「陳王興義勇之師,鏟滅暴秦。至此業已有四百年耳,期間陳人,自述暴秦之亡,或從陰陽五行論之。或從秦法苛刻論之。或從陳王受天命而論之。」
「然,臣以為不然。」
「卿有何高見?」江河一聽來了興致,若論討論王朝興盛衰敗,他一下子來了興趣。畢竟眼下的他,正在想著如何讓自己建立的王朝永葆長青。
「臣以為,秦之驟亡,源於秦制。」
「秦制?」江河聽了略加思索:「嗯,卿以為秦制不好?」
「非是不好,三公之制,上承周禮,至於眼下,也在施行。臣要論證的不是中央,而是地方。臣以為,秦大興郡縣,廣建官僚,而囚宮室於咸陽,此法操之甚急矣!」
「試想,秦初滅六國。六國公子雖集於咸陽,然受惠於六國者,皆在當地。故秦王東巡,有留侯投錐、佚氏刻石,皆不滿於秦。」
「及至始皇暴斃,秦室忙於內爭,李斯趙高,相繼禍逆,爭權於中央,而忘地方。當此之時,陳勝吳廣,累於苛政,聚眾而反,數月間得聚十餘萬眾。」
「所以者何?豈全天命、秦法邪?秦興郡縣,不置支脈。使秦官與陳吳者如何?使秦王與陳吳者何?高下立判矣!秦官無必戰之心,大軍來到或隱匿、或投軍、或歸鄉。」
「若秦能置諸王,諸王豈忍陳吳之暴動乎?秦驟行新制,天下無措!故使陳王一舉而定關中,遂有天下,陳之初興,量秦之過,故廣置諸王。」
「乃至設置頻頻,反困於封建!諸王不滿宮室,聯盟相反,得以至於太宗一系,承祀大統。」
「今陛下已然承襲天命,龍御九州,全行秦制,雖未大過,然若能設置諸王,安撫地方,推行王化,豈非善政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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