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國體爭議(2/2)
「今陛下已然承襲天命,龍御九州,全行秦制,雖未大過,然若能設置諸王,安撫地方,推行王化,豈非善政邪?」
「想周之封建,得犬戎侵入,威風盡失,不復共主,尚且能國祚八百。若非遇大聖之君,陳祚又豈能只有四百年?」
「相比於秦之暴亡,周陳之事,足以為例矣!願陛下納臣之策,設置諸王,拱衛皇室!」
江河聽得認真,竟然一句話也沒插。
事了,看著階下的衛晃,江河陷入深深的沉思。
的確,衛晃的話很有煽動性。周朝國祚八百年,陳朝國祚四百年,與十五年的秦朝相比,簡直用小腳趾都能考慮到孰優孰劣。
然而衛晃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話,讓這個擁有兩千年見聞的皇帝,有了新的理解。
在江河眼中,政治制度要符合時代需求,也就是所謂的上層建築要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優秀的政治制度會促進時代的發展,而當政治制度落後於當前時代,則會被歷史的洪流吞噬。
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衛晃的話,更讓江河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年代,是公元199年,是公元二世紀,是一個封建主義還是先進思想的時代。
這麼一想,江河似乎一切都瞭然了。
「陛下?」衛晃見皇帝沒有動作,內心也慌了起來。這樣的進諫雖說是皇帝一直欣賞的,可這次畢竟是涉及國體的討論,萬一皇帝不喜……
衛晃這樣想是有道理的,道理也很簡單。如果說秦國是嬴姓趙氏,那江河也不該說是姓江了,而應該說成贏姓江氏。
是的,江河與秦王政,還算得上是一支上的親戚。別看這樣的聯繫微乎其微,可在姓氏文化與讖緯之學極度興盛的當下,這一絲一毫的聯繫,已經足以掀起一種說法了。
秦與宋同屬於伯益的後代,如果在政見上想和,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過了很久,皇帝還沒有應聲,衛晃更加慌張了,臉上的汗瞬間湧出。
「陛下?」此時衛晃已經急得汗珠滾落。心中更是後悔,自己清閒的日子不過,非要到皇帝這裡受難嗎?
要是皇帝大怒,不說把自己下獄治罪,就是貶到嶺南,自己怎麼受得了啊!
「陛下?」三次輕聲呼喊,仿佛用盡了衛晃全身力氣。
這次,江河終於予以回應了。
「唔,這可不是小事。誒,衛師兄,你這是如何了?」江河看著滿頭大汗的衛晃,有些驚訝。
衛晃見狀,趕緊去擦臉上的大汗,一邊擦拭一邊忙不迭地解釋道:「想來是天氣漸熱了。」
江河以窺身旁火爐,才嘆道:「這群下人也不知看著點,這都二月了,還點什麼火爐,難怪朕也覺得熱了!」說罷,也鬆了松衣領。
「外面柳樹都抽出嫩芽了,還點火爐!郭濟,這致和殿的掌爐是誰?」
本是一句隨意提問,郭濟卻立刻跪下:「這爐子是內臣點的,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內臣本想想著現在雖然冰雪消融,可畢竟還是帶著寒意,怕陛下感染風寒,才……」
「好了好了,朕沒空聽你這些,讓人把爐子撤下去吧,看把大鴻臚熱成什麼樣子了!」
「諾!」跪在地上的郭濟這才起來,向身後幽怨一看,撤下了爐子。
這一折,可算是救了衛晃,他見皇帝並未動怒,很快恢復了人臣的模樣。
「陛下聖明,茲事體大本該細細商議。臣想著陛下幾位皇子都已不小,可以之藩,所以才有此一說。」
「之藩?」江河聽到這個詞,突然眉頭一皺。
本來就如履薄冰的衛晃,見皇帝突然不喜,更是心驚,原本消下去的汗瞬間有冒出來三成。
「陛下?」
「封邦建國暫且不論,朕最大的兒子也才十三,叫朕如何捨得?還是先輪一輪該不該設置王國吧!」江河略一思量:「正好!明日二月初三就有朝會,明日把這件事放到朝會上,讓群臣百官仔細商議商議!」
「衛師兄看可行否?」
「陛下聖明!」衛晃連忙打出一張「聖明牌」,以期能安全離開致和殿。
「臣告退……」衛晃正待如期許一樣退出大殿,卻讓江河突然叫住。
「衛師兄!」
「啊!臣在!」衛晃背上汗毛乍起,慌張之色隱瞞不住。
江河卻是笑吟吟地看著衛晃:「衛卿做得不錯!朕原本還以為師兄只是傍著師父的陰功,沒想到真能忠於本職,實在不錯!」
還不是讓錢給逼得?衛晃心裡不禁吐槽。
「對了,師兄近來給師父上過墳嗎?」
衛晃聽到問題,放下心來,道:「臣職清閒,常有空隙,年後便去過一趟。陛下日理萬機,臣已經於墓前向師父言明,想來以師父寬容大度,也不會責怪陛下!」
這話反而讓江河有些無地自容,心中苦澀。
衛晃又仿佛想起了什麼,猛然道:「對了,師父的兒子,似乎過得不大好。」
「嘖,公孫昂嗎?誒呀!」江河猛地一拍腦袋:「朕不為人徒!怎麼把他給忘了!」
良久,又是一聲長嘆:「衛師兄先下去吧,公孫昂的事情,朕會想辦法的,勞煩衛師兄了!」
言罷也不管衛晃,衛晃如蒙大赦,出了宮門就撒丫子跑回衙門,直喘了好幾口大氣,才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