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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洋抽菸,眯眼看他:「是麼?」
嚴明信聽得出他要走的決心還不太堅定,沒到磐石無轉移的地步,滿心只想爭取爭取,把人留下來。臨開口前的一瞬間,他的良知叩問他師出何名,他短暫地思索,覺得他不僅僅是替軍區挽留人才,那怎麼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他的私心占了上風。
五十歲可真是太久了,他每每想起,恨不得把話拿回來嚼嚼咽下去。
不過也幸得借著軍區的名號,他有了冠冕堂皇的藉口,大包大攬道:「就這麼點事兒啊?別走了!你在這多待幾天,肯定就有朋友了!再說……」
他把心底藏的話混著帶了出來:「就算沒有,那不還有我嗎?我經常來找你玩還不行嗎?」
「真的麼?」君洋忍著笑,目光盯著那雙眼未動,只錯開臉,緩緩朝無人處吐了一口煙。
天大地大,他只想伸手摸一把嚴明信睫毛上星星點點的閃光。
「當然真的,」嚴明信一攬他肩膀,莫名臉熱,想來許是對著窗口曬太陽的緣故,他輕咳一聲,「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第31章
突如其來的觸碰,君洋手一抖,指間的半截香菸從窗口直直墜了下去。
業務蕭條的興奮神經在這個臂彎里被一一激活,他一口答道:「好。」
爆破山體的工隊這天沒再作業,迎面吹來的海風難得清新本色出場。望著碧水青山,君洋發覺和這片土地達成和解,也沒那麼難。他在心裡把前仇舊怨和愁腸百結一筆勾銷——大赦天下。
不過自從來到學院,他躲在自己的世界裡畫地為牢,許是關得太緊、關了太久,浸在悲春憫秋的罐子裡浸壞了腦子,乍一出門,他百般的不適應。他像是落架的鳳凰,無法不想到從前,要知道在山海關時除了坦克不方便外,他勾勾手指,可以隨意提用交通工具,辦起事也無不一路綠燈大開,好些年沒經歷過阻攔。
和嚴明信並肩走了短短几步路,他想明白了許多事,他發現他的安全感並不來自一視同仁的絕對優待,他需要一點「異於常人」的特殊來確定自己的地位,才能感到安心。然而部隊中最不可提及的便是特權,因為一旦一個人有了特權,便有一群人緊盯著不放。
唯有獨特到了一定的程度,坐在無可取代的位置上,尋常人才能因無法觸及而不了了之,善罷甘休。
他是親眼見證過默默無聞之悲慘的人,他無法安於泯然眾人的狀態。
要麼不做,要做,他就要做那個最特別的人。
至少讓嚴明信出門不用攔順風車。
看著嚴明信向別人招手,君洋微微有些不忿。
嚴明信說穿著軍裝去外面不太好,要不去家裡吃吧,他深以為然,立時應允。因為這個人身著標準制式的軍裝,有些過於英俊挺拔了,顯然不方便出入有任何人類存在的公眾場所,更別提飯店。他要是一進門,君洋都捫心替食客為難,普通人類實在很難分辨自己到底該先吃人還是先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