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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鳴低聲謝了恩,拖著微瘸的腿,一步一慢地蹣跚走向院門外。月光將他本就瘦如柴骨的身影照得更為單薄,像個伶仃的孤魂野鬼。
和四隻看了一眼,就任他去了。
和東廠有了牽連的人是逃不掉的,真要想走,只有一條路——黃泉路。
第17章 快上車呀
打那日連著折騰了和四兩遭,破書興許也知道將人得罪狠了,余後數日都安分守己地乖乖墊著桌腳,沒再作妖。
過了霜降,入冬便在眼前,前朝內廷里都閒散了不少。
所謂秋收冬藏,忙活了一年到頭,不論哪一個衙門都到了收關休養生息的時候了。內廷里則是從大行皇帝走了後便一直沒多少實事兒,內宮裡的事兒都是繞著皇帝和各位娘娘的,皇帝尚小沒有立後納妃,那這禁庭裡頭便清閒了一大半。
也無聊了許多,和四忙裡偷閒很是懷念了一下,先帝在時後宮裡頭花團錦簇,爭奇鬥豔的盛景。他樣貌生得好,人又乖巧愛笑,跟在他乾爹行走在內廷裡頭各位主子娘娘見了都忍不住賞點什麼,每年隆冬時分各宮的賞例下了,和四的腰包里更是鼓鼓囊囊,儼然一個小金主。
今年年尾,是沒往年宮裡那般熱鬧了,最多大年三十那幾天,外命婦們進宮給皇帝太后拜年時會鬧騰鬧騰。然大行皇帝走了沒多久,這鬧騰也是有個限度的。
雖是如此,和四肩上的擔子卻是分毫沒少。
先不說東廠每日必要派出一定人馬,散在京城各處,事無巨細地記錄著京城裡發生的點點滴滴,從關乎百姓生計的糧油米麵的價格浮動,到有無命案,雷擊等等失常發生,這些都是要呈報到和四案頭,供他翻閱篩選之後再呈到小皇帝那兒去。
譬如說,昨夜裡吧,東城就出來樁走水案,燒了一連排的屋子。東廠的番子去查了,報上來是天干氣躁,意外走水,死了幾個賣油的貨郎。
這活計錦衣衛那兒也有,只不過東廠叫做「打事件」,錦衣衛那稱為「聽記」,誰有文化逼格,一比皆知。
撇去上述這些東廠必行的日常瑣事,到了年關,散在外的東廠各路人馬也要陸陸續續回京,或者回老家過年。
那麼問題來了,往年這時候按舊例,廠署里是要向這些在外辛苦奔波了一年的人馬發放紅利,算是給大家的過年費。
可今年……
和四端起第三盞茶,聽著戶部尚書雲叢的絮絮叨叨,面上鎮定,內心悲涼。
別說紅利了,他連欠戶部叄拾萬兩白銀的利息都摳不出一個子兒來。
雲尚書憶苦思甜,追憶過往了半天,總算點明了主旨:「提督,錦衣衛那邊催了本官三四回了,內閣里的幾位閣老也提了幾遭,這年關眼看近了,您看著銀子……」
雲叢充滿暗示意味地搓搓手指頭。
和四給自己打了個氣,不要慌,這天下事難就難在一個字——錢,可簡單也簡單在三個字——不要臉。
於是和四平靜如水地開口道:「錢自然是要還的,可我一事實在不解。雲大人您是六部里的財神爺,您最清楚這錦衣衛從太/祖那時候就是這皇城腳下底子最結實的親軍。不論是俸祿還是賞利,歷來都是衙門裡最豐厚拔尖的那一撥。我說句實話您別介意,明面上咱東廠和它錦衣衛的開支相差無幾,但你我心知肚明,它錦衣衛從來發的是真金白銀,那可是連您這樣的尚書大臣都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