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被幽閉的花(1/2)
我們高中玄關門口放著一個大玻璃箱,裡面總是有大團的插花裝飾著。
我對花沒什麼興趣,每次路過也不會在意,但那個五月的第一個星期一是個例外。早上來到學校,換上室內鞋後正要上樓梯,卻忽然在玻璃箱前停下了腳步。
我動不了,甚至無法移開視線。
花瓣細小密集的紅花大膽地插在筐里,凶暴又不乏高雅的氣質從中滿溢而出,簡直要撞破玻璃箱衝出來。幾個學生從背後經過時詫異地看了我幾眼。
預備鈴響了。
我這才回過神來,心懷惋惜轉向樓梯。臨走前想最後看一眼時回過頭,才發現玻璃箱的一角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名牌。
一年三班,百合坂詩月,估計是插花作者的名字。
在旁邊還聯名寫著二年級女生的名字,但我完全沒記住。詩月,只有這個名字字面所含的靜謐滲進內心留了下來。
*
那天傍晚,經過玄關門口的玻璃箱時,我看到四個女生面朝插花爭論著什麼。
「這是前輩的作品,感覺拿出我的名字不太好……」
「哪兒有的事。」「幾乎相當於百合坂同學的作品吧。」「我只不過是完全按百合坂同學的建議做的。」「老師也吃了一驚,只好把百合坂同學說出來了。」「這麼專業太厲害了,光靠我們不可能做到嘛。」
「可是……我也不是社員……還這麼出風頭……」
「沒人在意這些啦。」「話說百合坂同學,不想加入花道社嗎?」
「你母親是宗家吧。」「要是加入了,我們也能提高水平。」
百合坂,這個名字傳進了耳朵,看來正因為什麼為難的人就是那份插花的作者。由於是背對著我,從這邊看不到臉,而旁邊的三個人似乎是花道社的社員。從她們的對話來看,百合坂詩月不是花道社的社員,只是為插花效果提了建議。
那盆鮮艷亮眼的插花實質上的製作者。
是怎樣一個人呢?好想看看長相。我故意放慢速度從四人旁邊走過,可要走到能看到百合坂詩月長相的位置,路線無論如何都會顯得不自然。
哎,算了。被當作可疑人物又很麻煩,我死了心加快腳步。
這時,背後有人小聲「啊」地一聲。回過頭去,和她——百合坂詩月對上了視線。在她肩膀後剛好是厚玻璃里綻放的淡紅色花朵,襯著那頭黑髮,好像連她自己也成了插花的一部分。四目相對中,仿佛唯獨我們兩人之間的季節開始加速,夏天到來秋天走過冬天離去,而後季節迴轉再次迎來春天。
「……呃,那個————」
見百合坂詩月輕輕指著我想說什麼,我慌了。怎麼回事,她知道我是誰?明明第一次見面?
「百合坂同學,怎麼了?」
花道社的人擔心地說道。詩月從我身上移開視線,被花道社社社員們圍在中間朝走廊走遠了。不知為什麼,我心底竟鬆了口氣,然後想起華園老師有事叫我,便朝樓梯走去。
老師叫我去的是北教學樓四樓的樂器倉庫,在音樂準備室隔壁。
華園老師就等在倉庫門口,打開門讓我進去後說:
「樂譜和資料分類放回架子,樂器也整理一下。」
我仰頭看了看髒兮兮的天花板,再次打量倉庫。樂譜,樂器盒,鋼管椅子還有腳凳之類的東西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簡直一副地震災害後的慘狀。
「要怎麼才能搞得這麼亂七八糟的啊,你是養了群猴子嗎?」
「別想當然就覺得是我搞亂的啊。」華園老師不滿意地撅起嘴。「我到任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啊……對不起,習慣性這麼想了。」
「我只不過是在這兒睡午覺打遊戲,掉稀有道具的時候高興得打滾而已。」
「你這不是也有責任嗎!」
「然後我的3DS在這兒弄沒了,能順便幫我找找不?」
估計3DS才是重點,打掃倉庫只是順便吧……
「有不少管弦樂譜,對你也有好處。」
「啊?對我有什麼好處?別為了把事情推給我就隨便找理由——」
「嗯——那什麼,我是Musao的忠實聽眾,所有的作品都仔細聽過,然後挺久以前就有這個感覺,特別是初期的作品很適合早期浪漫主義風格,這兒有不少交響曲的總譜能拿來學習,很方便不是?」
看你說個不停好像多了解似的,不過你眼神在飄啊。
「哦?初期的作品聽得那麼仔細嗎,那來彈一段看看。」
我指著倉庫角落一台小型風琴說道。老師裝模作樣的笑臉開始僵硬。
「哎呀突然讓我彈我也挺難辦的不是?又不是一台鍵盤就能彈出來的曲子,得改編一下才行吧?」
「彈不出來是吧,不如說仔細聽過也是騙人的吧,過去的曲子我早就刪了。」
「嘁,你刪了?」
「看吧果然不知道。」
「不是的我真的都仔細聽過!改編好了就彈給你聽,我保證。」
「我才用不著這種保證呢,整理倉庫能不能老師你自己來……」
「我還有工作!之後交給你啦!」
華園老師說著一溜煙逃出了倉庫。是不是真的有工作都值得懷疑,不會是看漫畫或者玩手機遊戲吧?
不過意外的是,整理倉庫還挺有意思的。畢竟是座寶山,我以前就想看的布魯克納、馬勒還有蕭士塔高維奇的交響樂總譜大把大把冒出來,還能翻出沒開封的高音豎笛還有半音階口琴等等少見的樂器,此外還發掘出一份至高的寶藏(字面意思),快被壓扁的硬紙箱下是一套爵士鼓。底鼓,軍鼓,四面嗵鼓,踩鑔,叮叮鑔以及雙踩等應有盡有。我對鼓不太了解,不敢斷定,但試著敲過軍鼓,發出的聲音就不像便宜貨,至少絕對比吹奏樂社平時用的要好多了。
大體收拾好以後,地上也有了空間,我一時興起認真把鼓裝配起來。是簡單的配置,嗵鼓只裝左邊的一面,鑔片也只裝了踩鑔、吊鑔和叮叮鑔。反正再多裝手也敲不過來。
鼓棒和鼓凳也順利在倉庫的角落挖了出來,準備萬全。先是簡單的8拍子,然後是搖擺節奏(shuffle),順便還試著加了幾個花。但我很快就停了下來,因為自己敲得比想像中更爛。
該怎麼說呢,爵士鼓這東西,技術好壞會直接反映在聲音上,大概是因為敲哪裡哪裡響吧,自己敲出的聲音和想像中完全不同。平時總是用音序器編好節奏播放,實在是接受不了現實的反差。
我放棄敲鼓開始整理樂譜時,倉庫的門忽然開了。
轉過頭去,便和站在走廊的那人對上視線。我和她都半張著嘴僵住了。是在玄關門口的插花前看到的那個女生。
百合坂詩月。
剛才只是短短看了一眼沒有注意,如今面對面便發現她很有氣質,甚至不好意思朝眼睛直視。腦海中躍然出現她身穿和服,手勢柔美地修整各季花卉的模樣。
她這種花道少女,來樂器倉庫是有什麼事?
「啊,那個,」她為難地說,「我被華園老師叫來整理。」
「誒?啊,哦……」
「難道說已經結束了?」
我環視倉庫,再朝她的臉看去。
「嗯,算是吧,基本上完了。」
被華園老師叫來?
就是說不忍心全都扔給我,又叫了個人幫忙?我不覺得老師能這麼為我著想。
「對不起,我來晚了。」她顯得過意不去。
「啊,沒什麼,沒那麼麻煩。」看她這麼歉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話說回來,她會被華園老師拜託來整理倉庫,兩人到底是怎麼扯上關係的呢?這女生應該沒選音樂課(如果選了該和我一樣分在奇數班上課),華園老師又沒當班主任。而且剛才在玄關門口,她的舉動好像知道我是誰一樣……
儘管心頭湧起種種疑問,但不知道就不會有麻煩,於是我繼續一言不發地整理樂譜,期間時不時朝她那邊偷看。奇妙的是,明明已經沒事了,百合坂詩月卻仍站在倉庫門口扭扭捏捏。這時我終於發現,從剛才開始她的視線就沒在我身上,而是一直盯著那套鼓。
怎麼回事啊?有那麼稀奇嗎?和音樂沒關係的人說不定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她直勾勾的眼神實在太過認真,於是我問了一聲:
「……要敲敲嗎?」
「可以嗎!?」
她頓時滿面歡喜,走進了倉庫。
看她一副深閨里的大小姐模樣,說不定沒拿過比花剪還重的東西,是不是要從坐姿和踏板等等基本的知識教起啊……本以為是這樣,結果看到她突然開始調整鼓凳高度,我吃了一
驚。她坐下後手腕簡單做了做關節運動,倏地挺直後背,雙腳放在踩鑔和底鼓鼓槌的踏板上,握著鼓棒的兩手輕飄飄抬起。
倉庫里的空氣開始濃稠得令人喘不過氣。
百合坂詩月的舉動——某種意義上正如我所想像,同時又在那個方向走得更遠。手上大膽的動作仿佛是在花插中插下最初的一朵,在踩鑔上打下一擊。隨後開花的,是用大量鬼音(ghost note)絢麗妝點的搖擺節奏(shuffle)。
我感到一陣眼花繚亂,搖晃著後退,靠在樂譜柜上。
她苗條的手上握著鼓棒,從叮叮鑔移到嗵鼓,而後又回到叮叮鑔,猶如貪求花蜜的蝴蝶般輕盈地跳躍,敲出的聲音卻強有力得深入骨髓。
我屏住呼吸聽得入神。
明明速度沒有變化,我卻陷入了加速般的錯覺。只有這個房間與外界的時間相隔絕,被什麼向前推進,門外的現實正寂靜地凍結——
「啊……」
她輕聲叫著停下手。律動感唐突消失,我仿佛感到被人從懸崖上推了下來。
「對不起,我太入迷了……」
見她帶著歉意起身,我慌忙說:
「沒事的,別在意。反正這鼓也沒人用,被技術好的人敲,鼓也會高興吧。」
百合坂詩月一臉茫然。
「……樂器會高興?呃,就是和人一樣有意識嗎?」
我就隨便說說,你這麼認真幹嘛啊。
「呃,那個,有年頭的好樂器……說不定會有吧……」
我慌亂地別開視線,嘴上糊弄著,結果詩月更高興了。
「這樣啊!畢竟是Gretsch的Round Badge嘛,聽聲音也是用過不少次了,為什麼這麼好的鼓會沉睡在倉庫里呢?」
「Rou……呃,什麼來著?」
「是徽章的形狀,看這裡。」
她指著軍鼓的側面說道。
上面貼著圓形的小金屬盤,中央位置是個類似菊花章[注]的突起,圍繞突起雕刻著GRETSCH這個廠商的名字。
[譯註:菊花章是日本榮典制度中最高等的日本勳章,有大勛位菊花章頸飾與大勛位菊花大綬章兩種。]
「60年代的Gretsch是這種徽章。這可是古董級的精品,我也沒敲過呢!也只有Gretsch能發出這種沉穩又有味道的聲音了吧,敲的時候反饋給手腕的感觸也該說是像沉進水底一樣,雙擊(double stroke)時迴響一直傳到鎖骨簡直要上癮了。」
她突然熱情地朝我講了起來,可我對鼓不怎麼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聽著。
這傢伙什麼人?不只是個花道少女嗎?和鼓有關的內容說得也都挺內行的。
「而且調音完全是按爵士風格來的呀。我是從爵士學起,對這個音質特別親切。要說喜好的話喜歡更硬一點的,但又不能擅自給底鼓開洞……」
「啊,嗯,你是學爵士出身的啊?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像傑夫·波爾卡羅。」
由於極其無聊的虛榮心,我裝作對鼓頗為了解,說了個自己知道的鼓手名字。百合坂詩月立刻滿臉歡喜地站了起來。
「傑夫是我的目標之一!《Rosanna》已經練習過幾千遍了。你只聽鼓就知道了啊,好厲害。」
糟了,歪打正著結果得到了她過高的評價。
之後的十幾分鐘裡,我為自己不懂裝懂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百合坂詩月展現她五花八門的演奏,滿臉喜色地要我猜鼓手。
「知道這個劃分樂句的方法是模仿誰嗎?提示是臉!」她繃緊了臉,活像一尊金剛力士像。
「呃,好像是金屬樂……拉爾斯·烏爾里希?」總之先說個知識範圍內面相威嚴的金屬鼓手試試看。
「回答錯誤!是邁克·馬恩吉尼,你看我這不是裝作敲頭上的八音鼓了嗎!」我哪知道啊你別說得像常識一樣好不好。「那下一題。這之後每個樂句我拋一次鼓棒,請猜猜看哪一次是查德·史密斯的拋法!」
她說著這回敲起了放克(funk)風頗為慵懶的節奏。而且正如剛才所說,她反覆在每兩個小節加上休止符,誇張地把鼓棒拋到接近天花板,然後漂亮地接住開始下個樂句。每次的動作似乎有什麼細微變化,但我分辨不出來。
「大概……是這次吧。」我隨便選了一次說道。
「不是的這次是YOSHIKI的拋法,鼓棒轉動次數多,還加進了撩起頭髮的動作對吧?」就說了我哪知道啊。「那下一題。接下來我要敲《Good Times Bad Times》,一開始是模仿Bonzo[注] ,中途換成Bonzo的兒子的風格,請在切換的時候舉手。」我怎麼可能知道!那對父子的演奏太像了好嗎!
[譯註:樂隊齊柏林飛艇(Led Zeppelin)的鼓手約翰·博納姆(John Bonham),別稱Bonzo。]
正確率為零的猜謎時間過後,她一臉過意不去地說:
「對不起,我模仿得不像,完全沒能讓你看懂呀……」
被她拿不得了的理由道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在我說不出話時,百合坂詩月已經站起身來。我拿出手機看了看屏幕。
「已經這麼晚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她一邊低頭致意一邊朝倉庫門口跑去,一隻腳踏出房門時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那個,」她過意不去地抬起視線看著我。「剛才很開心,太感謝你了。」
「哦……」
鼓又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沒做什麼,就算被道謝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開心的話可以常來敲啊。」
詩月肩膀後突然傳出聲音,嚇得她身體微微一跳朝走廊轉身。是華園老師。
「啊——老師,對不起,我完全沒幹活,一直在玩。」
百合坂詩月縮起身子。華園老師笑呵呵地擺擺手。
「沒事沒事,小真琴都幹完了所以完全OK,估計不是很麻煩吧。」
才不是呢麻煩得要死啊?你以為是誰害的啊?還有小真琴是什麼意思,怎麼突然就直呼名字?
百合坂詩月分別朝我和老師低了兩次頭,在走廊里跑遠了。
「我在隔壁聽來著,哎呀這鼓敲得真是厲害。」
目送她離開的老師一臉陶醉地說道。
「太有力量了,也不知道那麼苗條的身體從哪兒冒出來的力氣。東原力哉見了都要光著腳逃走吧。」
「哦……的確是很厲害。」
「這兒應該吐槽說『東原力哉本來就光著腳』吧!」
「我才不知道呢那是誰啊?」後來查了才知道,好像是個以光腳演出而出名的泰斗級爵士鼓手,百合坂詩月也好華園老師也好,到底以為我知道多少東西啊?
「為了讓小詩月能放開手腳,要不要給倉庫再加點隔音啊。把門縫塞上再給牆掛上布——」
「那個,她是什麼人啊?」
聽我發問,華園老師得意地說:
「1年3班的百合坂詩月,是個逸材對吧。她最近經常一個人去我一個熟人開的出租錄音棚,因為是鼓手,隔著門也知道有水平,再加上那麼年輕,就記住了她的長相。」
「才這個歲數就有老練鼓手的水平,聽過一次確實忘不了了。」
「不是,我是看她可愛才記住的。」
「鼓的事被你扔哪兒去了!?」
「敲高速的曲子時頭髮被汗粘在額頭上,真是棒極了……」
我才不管你的癖好呢,真是夠了。
「不過真沒想到竟然是我們高中的。跟她搭話才知道她也好幾次在錄音棚看到過我,聊著聊著發現音樂的口味也一樣,特別合得來。好可惜啊,她怎麼沒選音樂課呢。」
這也是我最大的疑問。
「然後,剛才看她被花道社的學生們抓著不放說什麼麻煩事,看她挺難辦的,就裝作有事拜託她幫她跑出來了。」
「哦哦,原來這樣啊……」
我總算明白了。所以她才因為幫忙整理倉庫的差事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話說回來,麻煩事是指什麼呢?那之後也糾纏不放一直勸她加入花道社嗎?按她的性格,也不像是能不在乎對方高不高興痛快拒絕的人……
「對了小真琴。」華園老師打斷我的沉思。
「那啥,這個稱呼哪兒來的啊?」
「你不是不喜歡我叫你Musao嗎,可是想叫村瀨(Murase)的時候怎麼都會拐到Musao上去,就直接用名字叫你了。裡面帶『mu』這個音就反射性變成Musao。」
「誒誒誒誒……
怎麼可能。那……比如說,以二刀流出名的劍豪名叫什麼?」
「村本(Musamoto)Musao。」
「宮本[注](Miyamoto)里才沒有『mu』呢!」
[譯註:此處為宮本武藏。]
「東京北面的盡頭是Musao村山。」
「給我向武藏村山市民道歉!就算是偏僻地方那邊的人也會在意啊!」
「這兒不應該吐槽說『東京都最北邊應該是奧多摩才對』吧。」
「你以為這個正論能安慰那些可憐的武藏村山市民嗎!?」
「對武藏村山來說小真琴的話才更過分吧?」
「唔呃……」我一時說不出話。被她這麼說,確實很抱歉。
「然後話說回來啊,小真琴。」
華園老師的語氣就像是安撫小朋友,這麼一來簡直好像我才是把話題扯遠的犯人。不對,唯獨這次確實是這樣?儘管沒地方撒氣,我還是只能閉上了嘴。
「拜託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眨了眨眼睛。
「拜託我的事……是打掃對吧,那個倒是完了。」
「不是不是,我的3DS!找到了沒?」
「啊——」這麼一說確實有這回事來著。「完全忘了。出土的東西種類太多,結果入了迷。」
「要沒電了!我還沒存檔呢!」
「……為什麼這種狀態下能會弄丟?」
「在這兒玩的時候教導主任突然過來,慌忙藏起來了!可是我忘記藏哪兒了!」
說她這個老師不正經一點也不過分。
兩人一起在倉庫東翻西找,總算在書架下面找到的時候,3DS的電量已經徹底用光變得冰冷。
「嗚嗚嗚……好不容易打到BOSS……又要從頭打迷宮了。」
「不是因為你上班的時候玩才會這樣嗎……」
聽我指責,華園老師不滿地噘著嘴說: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好好請假玩個痛快!」
第二天,華園老師真的請假了,更過分的是她給我發LINE說「因為是自習小真琴來教課吧」,甚至發來了要練的曲子的具體內容。沒辦法,那天的音樂課由我代替老師彈鋼琴,指導合唱部分的練習,順便用DVD鑑賞解說了柴可夫斯基的芭蕾。難不成今後華園老師會把教課全都扔給我,自己悠閒地蹲在家裡沉迷遊戲?想到這裡,我後背起了一陣寒意。
*
百合坂詩月開始時常在放學後來到樂器倉庫敲鼓。
「果然……總是有人聽好高興……而且還是Gretsch的鼓。」
「等一下,我也不是總待在這兒啊?」
聞此,她臉上變得極其難過。
「……是,是啊,你也很忙……對不起。」
聽她這麼說我開始過意不去,慌忙解釋:
「啊,嗯,但基本上都在音樂室練鋼琴,有什麼事的話去叫我就好。」
可她臉上又好像在說「沒事就不能去叫你……是吧」,結果我又加了一句:
「就算沒什麼事,呃……那什麼,想玩鼓手猜謎的時候也可以。」
詩月聽了頓時滿臉歡喜,真不該說出口。
「好啊好啊,現在就來吧!」
說著她敲了一會兒帶著倦意的沉重節奏。
「好了,知道哪個是羅傑·泰勒嗎?」
「你問哪個?說到羅傑·泰勒,是皇后(Queen)樂隊的鼓手吧?」
「不對喔剛才的是杜蘭杜蘭(Duran Duran)的羅傑·泰勒!皇后的羅傑敲軍鼓的時候喜歡加上踩鑔開鑔,你知道的吧?」
不不我完全不知道。
之前已經得到華園老師許可說「鼓可以隨意改裝」,詩月便說要給底鼓的鼓皮開洞,拿來了專用的工具。
「開了洞以後聲音會更搖滾來著?」
我對鼓沒那麼了解,憑模糊的記憶問道。
「是的。和爵士樂不同,搖滾樂節奏的基礎都在底鼓上。」
底鼓就是所謂的「大鼓」,通常狀態下會發出厚重的重低音。但搖滾樂的基本節奏型里底鼓踩得太頻繁,比起丰韻的迴響,鼓手們更希望聲音乾脆緊湊。而說到怎麼做,就是在一側的鼓皮上開個略小的洞,讓聲音穿透鼓身。
雖然有這方面知識,但親眼看到開洞的過程還是第一次。詩月取下鼓皮,在稍錯開中心的位置用帶刀頭的圓規切下直徑20厘米左右的完美圓形,再在切口邊緣套上保護用的橡膠圈。
「你好熟練啊。」我佩服地說。「我還以為這種事要拜託樂器店的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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