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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5 天使與爬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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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詩月並不是什麼特別的關係,就算放學後見不到,也沒理由特地去3班看她的情況。肯定是膩了吧,或者最近忙起來了,不然就是被凜子欺負得不高興(感覺這個最有可能)。我這麼說服自己,儘量不到北教學樓去。因為我害怕不小心碰到詩月,就是說,我不想直面一個可能性——我自己是不是被她討厭了。

獨自一人的時間增加,我便想起,說起來最近都沒在Musa男的帳號里上傳視頻。

差不多該寫首新曲子了吧,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扣上耳機,面朝電腦。

但,腦子裡一點旋律和創意都想不出來,時間完全浪費在拿滑鼠指針空虛地在音序器軟體上划來划去。

好奇怪啊。為什麼會這樣?以前明明做得更流暢。

閉上眼睛沉入意識深處,我聽到的是鋼琴和鼓火花四散的互相爭鳴。

在近處聽過凜子和詩月的演奏,我開始覺得自己至今貓著腰悶在漆黑房間裡獨自做出的音樂索然無味。

不行,今天算了。我剝下耳機,關掉電腦。

*

和詩月再會,是在她和凜子的合奏後過了十天,地點在校外。

這天,因為被華園老師拜託,我從學校回家時去新宿送東西。抱著硬紙箱坐上山手線,靠在門上,漫不經心地望著立在鐵路沿線的手機遊戲還有專科學校的GG牌,偶爾有車頂反射的午後陽光刺進眼睛。看到令人舒適的晴天,我正想趕緊回家洗吉他盒還有鍵盤琴包,卻在鞋櫃前被華園老師抓住了。真是倒霉。

「這個,能幫我送到新宿名叫『Moon Echo』的錄音棚不?」

老師說著把箱子塞給我。

「交給那邊名叫黑川的員工。你去了就知道,拜託要快點啊。」

她沒告訴我裡面是什麼東西。

後背感受著電車的振動,我觀察起硬紙箱來。上面用膠帶隨意地封口,相較於容積來說很輕,拿起來不費力氣,一隻手也能托住。裡面又沒有固體晃動的手感……到底是裝了什麼呢?

錄音棚「Moon Echo」位於東新宿的辦公街區,整棟六層樓都用作錄音室。地下還設有livehouse,對我這樣的音樂愛好者來說,光是望著樓層嚮導板內心就莫名有些興奮。

這家錄音棚的生意看來相當興隆,大廳里到處站著背吉他盒的樂手。踏入一步,胸口便產生一股被什麼塞住似的甜美痛楚,感觸真是奇妙。他們和我一樣為音樂獻上了大部分人生,但,他們唱歌的地方是在五彩燈光下的舞台,而我則是窩在屋子裡緊緊握著滑鼠,吭哧吭哧地在音序器的鋼琴捲簾窗口(piano roll)上排列長方形的塊塊。要說聽眾,就只有映在電腦屏幕上的視頻右下方空虛地增長的數字。

我把無聊的自卑塞進心底,朝大廳左手邊的櫃檯走去。

華園老師說,去了就知道,這話確實沒錯。關於黑川這個人物,我除了姓氏以外什麼也不知道,但第一眼看到櫃檯後的那個年輕女性,便直覺感到她就是黑川。因為氣質和華園老師一模一樣。惹眼的華麗面容配著一雙喜歡作弄人的眼睛。身穿白襯衫與苗條的黑色西裝夾克與西褲,明明是嚴肅的穿著,卻透出一股奔放的姿色。

「……你好,」

我朝那名女性開口。

「請問這裡有姓黑川的工作人員嗎?」

「……我就是。」

她帶著懷疑回答,然後眼神落在我抱著的硬紙箱上。

「哦哦,莫非是美沙緒拜託你來的?」

「嗯,是的。」美沙緒,是華園老師的名字。她這麼快就明白真是太好了。

黑川小姐把我帶到大廳角落,打開箱子,從裡面拿出色調偏亮的淡棕色夾克和紅白條紋的裙子,還有滿是褶邊的罩衫。同樣的東西有三套。是學校的校服嗎,是的話又華麗得過頭——

「……你來穿?」

突然被黑川小姐這麼問,我驚得朝後仰。

「誒,啥,啥?怎麼可能?」

「看你一臉這個表情。」

一臉什麼表情啊?我心裡想什麼就這麼容易寫在臉上?還有想穿女裝是什麼表情啊?

「哎我開玩笑的。」黑川小姐面不改色加了一句:「今晚我這兒的演出突然需要這類服裝,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美沙緒,給你添麻煩了。」

「哦……」

那麼請問華園老師又為什麼會有這種服裝?這不是學生服而是模仿著做的偶像舞台裝吧?你和華園老師私下的關係好像挺親近的所以知道些她的私人信息吧?要是有什麼能讓我立場逆轉的把柄能不能告訴我呢?……我把這些想問的話硬是塞回心裡,要是暴露給老師真不知道要被她怎麼收拾。

「然後美沙緒和我說,讓你搬東西所以要給你點謝禮。」

「誒?……哦,不用客氣了。」

「她說等演出結束以後把服裝送你。」「我才不要呢!」「一直讓你等到結束也不太好,要不看看?不過門票2000日元,送一份飲料。」「還要錢啊?既然是謝禮為什麼不免費送啊!?」

正當我無語地想回家,視野一角有什麼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剛好看到一個穿校服夾克的熟悉背影走進大廳更裡面的隔音門,上面寫著「A1錄音室」。

我不禁又看了一眼。門很快關上,遮住了裡面的人影。

是我們高中的校服夾克,下半身是裙子,黑髮長及腰際。

這背影我有印象。

「……你認識?」注意到我的視線,黑川小姐問道。「說起來,那女孩和你穿一樣的校服。」

「啊,不是,還不確定認不認識……」

我穿過大廳,走近A1錄音室。門上有個菱形的小窗,但總覺得朝裡面看不禮貌。如果是完全不認識的人就尷尬了。

正當我猶豫時,一陣激烈的鼓點飛進耳朵,聲壓隔著門都幾乎讓臉上的皮膚顫抖。一連串底鼓擊打帶來分明的顆粒感,簡直想像不到這聲音只靠一面底鼓。根本用不著朝屋裡偷看,絕對是詩月。穿著我們學校校服的女生中,不可能還有第二個人能把鼓敲到這個水平。

為什麼她要在這種地方練習?哦對了,華園老師說她認識詩月是在熟人經營的錄音棚,所以就是這家店了。

話雖如此,她在學校的樂器倉庫練不就行了,租借的費用不便宜,樂器也是倉庫的那套要好很多。果然是被凜子欺負得不高興了嗎?

「那個,那邊的房間——」

我開口想向黑川小姐打聽,卻沒說出口。朝店裡的人問哪個房間用到什麼時候是不是不好?差不多算私人信息了。

「那個姑娘的話租了一個小時。」黑川小姐毫不猶豫說了出來。你這樣沒問題嗎?

「那,呃,我可以在大廳等一會兒嗎?」

「可以是可以……你是要偷偷埋伏?要不變裝一下免得被發現?」

所以你為什麼老是想讓我穿那套衣服啊?

我縮在大廳一角,悄無聲息地等著。一邊翻閱擺在架子上的吉他雜誌,一邊頻繁偷看四周有沒有人對我投來奇異的視線。這是被人拜託來辦事順便打發時間可不是像跟蹤狂一樣在這兒等著女孩子出來,我在心裡拼命辯解。當然,大廳里成群的樂手們腦子裡只有自己光芒萬丈大受歡迎的舞台生活,根本不會在乎我,完全是自我意識過剩。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16點56分左右,我看準時間站起身來。

我裝作看著堆在櫃檯上的演出傳單,同時用餘光注意A1錄音室的門。正在工作的黑川小姐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這個嘛,就是說,是想讓詩月從錄音室里出來時自然而然發現我,意在表明我是有事偶然在這兒碰到她,不是故意等著的。

錄音室的隔音門打開時氣壓變化的感覺傳來。

我努力不朝那邊看,視線集中在傳單上。裝作若無其事,裝作自己沒注意到,想讓她發現我。

「……真琴同學?」

聲音傳了過來。儘管早有預料,身體還是一下子繃緊了。我轉頭看去,果然是詩月。她手上拎著書包,穿過大廳快步走過來。大概是激烈的練習剛剛結束,臉上還帶著汗水,面色紅潤。

「為什麼你會在這兒?」詩月面露疑惑。

「……呃,那個,我是被華園老師拜託過來辦事……不過你為什麼也在?」

我假裝驚訝,可黑川小姐隔著櫃檯插嘴:

「他從四點開始一直等著,好像有話想和你說就裝作偶然碰到想讓你主動搭話。」等一下黑川小姐?為什麼拆我台啊?該死,知道她是華園老師的熟人就該更警惕一點的!

「有話……想和我說是嗎?」

詩月眨了眨眼睛。總覺

得她好像有點膽怯,真希望是我的錯覺。

「啊,呃,那個……」

「我倒不至於說小情侶吵架給我去外面吵,不過能不能先結帳啊?」黑川小姐說道。我還沒來得及說才不是情侶,詩月已經告罪一聲然後跑到櫃檯前,付過租金後又回到我旁邊。

「……那,有話想說是?」

「呃,看你最近沒來倉庫敲鼓,就在想是怎麼了。」

我們站到了大廳的角落。雖然要說的不多,不至於特地換個地方,可為此占據沙發又覺得不好意思。

「讓凜子同學聽了不像樣的演奏,太慚愧了。練到水平配得上她之前我沒臉出現在那兒。」

「不用在意啊,那地方又不是開演奏會用的。」

「可是,真琴同學,請你認真回答。」

詩月眼神朝上擠出聲音:

「那時候我的演奏,和凜子同學完全合不上吧……?」

如果這種時候能流利地撒謊,那我想我也能更圓滑自如地處世吧。但我做不到,特別是和音樂有關的事情,想什麼總是立刻表現在臉上。想別開視線也已經晚了。

「……嗯,算是吧。……確實合不上。但是兩個人合奏,也不完全是你的責任——」

「單純是我的演奏不行對吧?我自己也知道。」

所以說你別把臉貼上來問得這麼直接啊?我都沒法掩飾表情了。算了我承認,你說得沒錯。那時詩月的演奏的確不成熟。一開始就沒什麼有趣之處,隨著凜子提出各種要求,演奏也越來越萎靡。

「可是你看,那不是凜子不好嗎,麻麻煩煩提太多要求。」

「凜子同學的要求全部都很中肯。沒能滿足她是我的不對。真琴同學聽過應該也明白。」

為什麼感覺被責備的好像是我一樣啊?

「所以我要繼續特訓,等水平配得上她的鋼琴以後再去打擾兩位的午後時間!」

能不能不要用「兩人的午後」這種表達?很容易招致不必要的誤解吧。

「我說啊,都說好幾次了,我和凜子放學後並沒有兩個人在幹什麼,況且凜子也是有時候在音樂室有時候不在。」

「那就也給凜子同學一個寫著YES和NO的枕頭。」

「千萬別給!」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詩月「啪」地一拍手。「不用枕頭了,家裡給我買了手機。」

「……嗬。」

詩月從包里拿出來的的的確確是智慧型手機。外面沒套手機殼,液晶屏幕上出廠時的保護膜還沒有揭下來。

「上周母親給我買的。」

我眨了眨眼睛。為什麼突然給她買了?那不是個對女兒管教嚴格的古板母親嗎?不對,這只是我擅自想像的吧。

她連怎麼安裝應用都不太懂,於是我當場教她裝了LINE。認證時花了點工夫,但最後成功加上了好友。第一個人是我真的好嗎,總覺得好像我連哄帶騙要到了女生的LINE一樣,良心備受譴責。

看著好友列表里孤零零地顯示出我的ID,詩月笑逐顏開。

「期待好久了。和真琴同學發LINE……」

你對LINE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幻想啊?只不過是通訊工具吧?

「有什麼事隨便給我發消息就好了,嫌打字麻煩的話發貼圖也可以。」

「貼圖我也很期待!要怎麼才能用呢?」

我教給詩月之後,她兩眼放光地在商店裡搜索,最後買的是一套打扮成重金屬搖滾風格的卡通動物,真是完全符合她的興趣,然後毫無意義地給我發了一大堆。手機上推送的通知聲一時響個不停。

「真琴同學,可以給我也發點什麼嗎!什麼都可以,什麼貼圖我都高興!」

以前我一時衝動買下「鼠婦側腹百面相」結果沒處可用,至今沒給任何人發過。要不給她發這個吧。正當我心裡盤算的時候,詩月突然抬起視線,隔著我的肩膀朝店門口望去,臉上僵住了。

「……母親……?」

我轉過頭,看到一名穿和服的中年女性靜靜踏進店裡。周圍的顧客們也因為她過於不合時宜的端莊裝束與舉止愣住了。就算聽不到詩月的低喃,光看相貌就立刻明白。是她的母親。

「詩月。」

詩月的母親開口說道,聲音仿佛踏碎冰塊。

「原來你經常到這種地方來啊。最近練習總是遲到,我還想你是因為什麼丟了魂。」

詩月完全縮成一團躲在我背後,但還是擠出力氣問道:

「母親,為、為什麼知道在這——」

詩月的母親沒有回答,只是輕蔑至極地朝詩月手裡的手機看去。我打了個寒顫。這個女的,從一開始就在手機里設了GPS追蹤?為了找到女兒放學後去了哪裡特意給她買的手機?

大概注意到我猜疑的視線,詩月的母親定睛朝我瞪過來。

「……詩月受您照顧了。請問是同學年的嗎?」

「哦,哦哦,是的。」

語氣這麼殷勤反而更讓人害怕。

「詩月身負繼承家名的責任,為了在高中畢業後立刻拿到教導資格,從今年開始增加了練習的天數。音樂這個興趣相當不錯,但我想今後她不會再有機會陪您了。」

她說著甚至深深低下頭,我看得背後一股寒意止也止不住。詩月?餵詩月你別不說話啊?我朝她使眼神,可她始終僵住身體嘴唇顫抖著,完全沒有反應。

百合坂母女坐計程車回去了。

後部座席的門關上的瞬間,詩月朝我露出歉疚的表情讓我一整天始終忘不掉,心情一直很差。

*

到了下一周,上學時我發現玄關門口的插花又換了新的。

一反上周的水平,這次完全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估計不是詩月的作品吧。我心想著俯身朝玻璃箱看去,卻發現名牌上寫著「百合坂詩月」,大吃一驚。這麼平庸的作品會出自她手?怎麼說呢,感覺就像是看教科書按部就班做出的東西。不對,我不懂花道,看不出區別,說不定也樣也算是上等的成色。

但,我無法欺騙自己的感情。

儘管弄得還挺漂亮,但我內心完全沒被打動。

如果一開始看到詩月的插花時是這樣的東西——我心想。

那麼哪怕之後發生完全相同的事,她出現在樂器倉庫,我也不會開口問要不要敲鼓,而是默默完成工作後和她分別回家吧,也不會知道她是很有技術的鼓手,之後再沒有交集。

沒錯。那一天最吸引我的就是她的花。在玻璃的牢籠中令人窒息般燃燒的小小世界。

她現在怎麼樣了呢?

自從在錄音棚「Moon Echo」分別後,我再沒和詩月碰過面,LINE也沒有聯繫。畢竟是家庭的問題,不是外人可以隨便插足的領域。

要說我能做到的,也就是每到休息時間特地經過走廊,跑到北教學樓去上廁所。

沒什麼膽量的努力有了結果。午休時我在樓梯緩台上碰到了詩月。

「……啊……」

她走下一級台階時注意到我,停下腳步。我抬頭看著用手扶住牆壁的詩月,臉上露出不成樣子的生硬笑容。

「好久不見了。」

我開口說道,得到的是疏遠的點頭示意。

詩月肩上背著透明收納箱,能看到裡面放著整形剪刀、錐子、金屬線等等道具。

「啊,那個,是去花道社?」

「嗯,嗯嗯。」詩月過意不去地低下頭。「前輩們拜託我再去教她們,就過去一下。」

既然已經有安排就沒辦法了。我也沒什麼事,不,是裝作沒事來到這邊的教學樓。

「這樣啊,嗯,加油。」

我擺擺手轉身,打算走下樓梯,這時腳步聲追了上來。

「請等一下真琴同學!」詩月大步胯下台階衝過來,幾乎要抓住我不放一樣說:「上、上周的事,非常抱歉!」

我不知所措地後退,腦袋差點撞到身後的牆。

「……呃,啥?……有什麼要道歉的啊。」

「在錄音棚讓你看到不成樣子的一面……」

「那種事我不在意啦,不如說挺擔心的。那人,是你媽媽吧?之後朝你發火了?」

「嗯……」詩月說著難堪地伏下視線。「她說不準只顧什麼音樂疏忽了本職。」

本職是說花道?明明還是高中生。

「我已經沒法再去那家錄音棚了,還有鼓……只能放棄了。」

「為什麼!?」我禁不住大聲喊道。「敲得那麼好太可惜了,只不過是去錄音棚被發現了吧?只要在其他地方練——而且倉庫就有鼓。」

詩月縮起

脖子小聲說:

「還沒到能給凜子同學聽的水平……而且技藝的神估計也要說,想同時兼顧花道和音樂,最後只能兩樣都半途而廢。」

才沒有那種神呢,就算有也讓他閉嘴——我硬是忍住這句話。我明白自己在發火。和凜子那時一樣。看到誰明明有才能卻置之不用直到荒廢,作為一個庸才我氣得肚子都疼。

「花道有那麼重要?重要到值得犧牲所有人生?」

明明這種說法極其難為人,但這時我還沒有意識到。詩月顯得畏縮。

「……因為是家業……」

「可是,你沒那麼喜歡吧?」

「才、才沒有、」

「現在擺在玄關的那個,和上周的比起來簡直——」

這時我突然回過神來,閉上了嘴。剛才起我在說什麼?無論花道還是詩月的事都不了解,有什麼理由指責她。我羞恥得沒法直視詩月的臉,把額頭抵在緩台牆壁上後悔。

「……不是,那個,抱歉,……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說得這麼自以為是。」

「不……」詩月扭捏地露出複雜的苦笑,低聲說:「果然看了就知道啊。這周的滿天星,雲龍桑和吊鐘花,不行是嗎。」

「並不是不行,呃,」我猶豫該怎麼說。「感覺做得很漂亮,但我還是喜歡上周那種張揚的吧……」

「我自己也這麼想。上周花道社的顧問老師和我說,華美過頭了,不符合自己的指導方針,既然幫忙處理效果,就做得更像個高中生一樣。於是這周是按照老師的方針來做……我還完全不夠成熟啊……」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如果是這個意圖,那哪裡是不成熟,可以說完全達到了目的。怎麼看都是高中生的社團活動作品,完全按照示範,看不出任何從容與創造性。話雖如此,我也不能把這話老實說出口。

「今後要更專注花道才行啊。」

詩月臉上露出了非常悲傷的笑容,仿佛冬天的早上玻璃窗上結出的霜。

「但是,讓真琴同學聽我敲鼓,又能和凜子同學一起演奏真的非常開心。今後——偶爾就好,兩位也請一起合奏吧,我會遠遠聽著的。」

她說著低下頭,從我身旁經過,走下了樓梯。

腳步聲越來越小,午休時學校喧鬧的氣氛再次回到身旁。我在緩台的牆上用力蹭著後腦勺,抬頭看看發黑的天花板,嘆了口氣。

*

和凜子說了詩月的事以後,她朝我露出輕蔑的眼神。

「意思是你什麼都說不出來灰溜溜地退下了?無法置信。平時那根舌頭說沒用的東西說得喋喋不休的,關鍵時候一點用處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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